這個故事獻給每一個在深夜打開外賣App的人。你的身體,值得被更好地對待。
消化內科的診室裡,消毒水的氣味揮之不去。
我坐在醫生對麵,將袖子捋到手肘以上,露出前臂那片已蔓延三天的紅色皮疹。它們從小臂內側一直爬到手腕,像某種無聲的警告。
“多久了?”醫生冇抬頭,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皮疹大概一週。但是——”我猶豫了一下,“醫生,我覺得問題可能不隻是皮疹。”
他終於抬起頭。五十歲左右,鏡片很厚,眼神裡有一種見慣生死的平靜。
“說說。”
“最近半年,我一直覺得很累。不是睡一覺就能緩過來的那種,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早上起來比睡前還難受。腦子像蒙了層霧,開會總走神,被領導罵了好幾次。”
醫生冇說話,隻是把椅子往後靠了靠。這個姿態讓我覺得,他準備認真聽了。
“然後是這個。”我打開手機備忘錄,“我自己記錄的。三個月前開始關節疼,先是手指,早上起來彎不了,要活動十幾分鐘才能握拳。我以為是鼠標手,換了人體工學鼠標,冇用。後來膝蓋也疼。再後來——”我指了指頭髮,“掉頭髮。以前洗頭掉十幾根,現在一把一把地掉。”
“體重有變化嗎?”
“胖了十二斤。但我吃得比以前還少。”
醫生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這個動作讓我有些緊張。
“平時自己做飯嗎?”
“不怎麼……不太做。”我下意識地美化了“完全不做”這個事實,好像這樣說,就能顯得自己還有救。
“那吃什麼?”
“外賣。”
“多久了?”
“什麼多久?”
“吃外賣多久了。”
我想了想。“四年多吧。從畢業到現在。”
醫生重新戴上眼鏡,目光在我臉上停了幾秒。我總覺得,他看我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即將聽到壞訊息卻還不自知的人。
“做什麼工作?”
“互聯網公司,產品經理。”
“加班多嗎?”
“看項目進度。上個月上線,連續加了兩週,每天到十一二點。”
“外賣都點什麼?”
這個問題讓我有些意外。我以為他會先讓我去做檢查。
“就……什麼都點。黃燜雞、麻辣燙、螺螄粉、炸雞、輕食沙拉、日式丼飯……”我報菜名般說了一串,說到一半,忽然有些心虛。
“輕食沙拉?”醫生重複了一下,“點的哪家?”
“就……公司樓下那家,叫‘沙拉日記’。雞胸肉沙拉我一週至少點三次。”
“你覺得那個健康?”
“沙拉還不健康嗎?”我反問。
醫生冇回答,低頭在病曆本上寫了幾行字。我試圖辨認,失敗了。
“還有其他不舒服嗎?”
“睡眠不好。入睡困難,半夜會醒,醒了就很難再睡著。情緒也不太對,有時莫名其妙煩躁,為一點小事想發火。”我頓了頓,“上週因為外賣送晚了十分鐘,我跟騎手吵了一架。事後覺得自己挺過分,但當時就是控製不住。”
醫生放下筆。
“胃不舒服嗎?”
“有。吃完肚子脹,有時會突然疼一陣。大便也不正常,有時一天三次,有時三天一次。”
“做過胃鏡嗎?”
“冇有。”
“腸鏡呢?”
“也冇有。”
醫生沉默了一會兒,在電腦上開了一疊檢查單。
“先去抽血,查血常規、肝腎功能、血脂、血糖、尿酸、維生素D、維生素B12、葉酸、鐵蛋白、甲狀腺功能、炎症指標。”他一口氣說完,“再約一個腸鏡和胃鏡。”
我被這陣仗嚇住了。“這麼多檢查?”
“你剛纔說的那些症狀,”醫生把檢查單遞給我,“指向的不隻是一個問題。你覺得隻是累了、皮疹、掉頭髮,但在我看來,你的身體在同時發出很多警報。我需要知道警報從哪裡來。”
我接過那幾張薄紙,覺得沉甸甸的。
“醫生,你覺得我這是什麼問題?”
“現在說還太早。”
“你就大概說一下,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醫生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複雜,像是同情,又像一種剋製的責備。
“你剛纔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