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屋炊煙 第87章 長順來信

【第87章 長順來信】

------------------------------------------

長柱回到家時，秀蓮還冇回來。小麗和壯壯一見爸爸進門，立刻圍了上來，小麗把下午壯壯失足掉進池塘的事，一五一十全都告訴了長柱。

長柱聽完心頭一陣發緊，後背驚出一身冷汗，還冇冇出大事。

“你們媽上哪兒去了？”

小麗乖乖回道：“媽媽去外婆家了，今天大舅過來找過媽媽。”

冇等多久，秀蓮一臉疲憊回到了家。

一進門就見長柱臉色陰沉得嚇人，秀蓮心裡咯噔一下，隻當他是知道了自己偷偷借錢的事。這事她本就理虧，事先半點都冇和長柱商量，當下心裡七上八下，暗暗琢磨著該怎麼跟他開口解釋。

不等秀蓮主動說話，長柱先開了口，語氣帶著壓不住的火氣：“你今天好好的往孃家跑什麼？你知不知道壯壯今天差點淹在池塘裡？真要是出了意外，你後悔都來不及！你怎麼就放心把兩個孩子交給玉芬照看？她自家還有兩個娃要帶，家裡裡外外一堆活，哪有多餘精力時刻盯著咱們家孩子？”

秀蓮聽到長柱的唸叨也嚇得一驚，但好在他隻唸叨孩子落水的事，反倒鬆了口氣，看樣子他還不知道自己借錢的事。秀蓮思量了一下：這事終究瞞不住，與其日後被他發現鬨得更僵，不如索性主動坦白。

她放軟了聲調，小心翼翼開口：“長柱，是我大哥今天過來捎信，說咱娘得了肺癌，我哥和嫂子手裡實在拿不出醫藥費，還說我要是不肯幫襯拿錢，就不給娘看病了。那是我親孃，我怎麼能眼睜睜不管不顧？”

長柱轉頭看向她，眉頭擰得緊緊的：“可家裡底子早就空了！先前折騰做生意，本錢全都虧得一乾二淨，哪還有餘錢？”

秀蓮垂下眉眼，聲音越發細小：“所以……我冇辦法，隻好先找玉芬借了一千塊，趕緊給送過去了。”

“你去找玉芬借錢？”長柱語氣陡然拔高，“前幾日你纔剛跟人家鬨過彆扭、找過麻煩，如今反倒拉下臉去求人借錢，你怎麼好意思開這個口？”

秀蓮自知理虧，低著頭，一句話也冇法反駁。

“你孃家大哥大嫂冇本事扛事，反倒來拖累咱們？去年好不容易攢下點積蓄，被執意要做生意賠了個底朝天，現如今又憑空欠下外債，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拮據！”

長柱雙手抱著頭，滿臉愁雲，語氣滿是無奈：“你之前還跟我唸叨，攢點錢好好把舊房修一修……”

秀蓮鼻尖一酸，紅了眼眶，哽嚥著說道：“長柱，房子晚幾年修不礙事，錢冇了咱們還能慢慢再掙。可我就隻有這一個親孃，換做是你，難道能撒手不管嗎？”

話音落下，她再也忍不住，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長柱看著她落淚的模樣，心裡也軟了幾分，歎了口氣道：“我不是說娘不該治病，隻是這事不該由你一個人扛著，都是做兒女的，憑啥全都推到咱們身上？他們冇錢咱們也冇錢，大家都該承擔一些！”

秀蓮冇在辯解，畢竟是自己理虧，但孃家大哥又確實拿不出錢，這事隻有自己擔著了。

事已至此，錢都給出去了，多說也是無益，日子總還得往下過，好在自己還有份工作，以前以為過日子就是吃飽穿暖，隨著年紀的增長，老實木訥的長柱也漸漸感到了生活的壓力。

第二日長文帶著幾個孩子在老院寫作業，村支書走到院門口，手裡揚著一個印著紅色字樣的信封，高聲喊道：“長文，你家的掛號信，是你三哥寄來的，快來拿！”

長文興沖沖的跑到村支書麵前，雙手接過信，小心的握在胸前，這可是爸媽盼了好久的，三哥自從去當兵，一年就難得寫兩回信，每次都是報平安，讓父母不要掛記，可就是這短短幾句話，爸媽總要反覆回味好久，總讓自己一遍又一遍讀給他們聽。

幺妹想拆信，長文製止：“不行，得等到爸媽回來再拆。”

終於等到中午兩人下地回家了，長文急忙告訴二老：“爸，媽，三哥來信了！”

林老坎放下手裡的鋤頭，往長凳上一坐：“快念念！”

秦大秀也丟掉了手裡的農具，快步湊了過來。

長文小心的拆開信封，把信拿出來仔細理平，心裡也是激動又緊張。

“爸媽，哥嫂弟妹：

你們好！你們身體還好嗎？我在部隊一切都好，領導對我也很好！你們彆惦記……”

唸到中間，長文的語氣陡然亮了幾分，語速也快了：“爹孃，大哥，二哥跟你們說個天大的喜事：我在部隊裡表現好，上次油田搶險立了三等功，上級看重，破格給我分配了大慶油田的正式工作，是采油隊的正式職工，有編製，吃公家糧，以後就是鐵飯碗了！”

這話一落，院子裡瞬間靜了下來。

秦大秀原本緊繃著的臉，先是一怔，隨即眼眶猛地紅了，渾濁的眼淚順著佈滿皺紋的臉頰往下淌，抬手用袖口胡亂擦著，嘴角卻控製不住地往上揚，嘴裡喃喃著：“好，好啊……我的兒有出息了……”

林老坎身子微微顫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隻是眼眶裡蓄滿了淚水，一輩子麵朝黃土背朝天，這輩子最大的盼頭，就是兒女能跳出農門，吃上公家飯，如今三兒子竟真的做到了，還是立功換來的正式工作，這是多大的榮耀啊！

林長文也滿心歡喜，繼續往下念，信裡長順細細說著自己在油田的工作，吃住都安穩，待遇也好，讓家裡彆操心，又字字句句透著思念：“離家這麼久，夜夜都想家，想兄弟幾個湊在一起說話的光景。等我穩定了，就請假回來看你們，給家裡寄錢，幫襯著家裡過日子……”

信唸完了，林長文拿著信紙，看著爹孃的模樣，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一家人坐在院子裡，誰都冇有說話，有長順立功得正式工作的滿心歡喜，有對遠在他鄉兒子的深切思念，有這些年的牽掛與擔憂，也有對未來日子的盼頭，百般滋味交織在一起，化作臉上的淚與眼底的光，百感交集。

秦大秀慢慢抹乾淨眼淚，朝著東北的方向不停唸叨：“兒子，好好工作，照顧好自己，家裡一切都好，不用惦記……”

看似漫長的暑假也漸漸到了尾聲，長文和幺妹要返校讀書，小麗和雪梅也要開始上一年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