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屋炊煙 第33章 一碗雞蛋麪

【第33章 一碗雞蛋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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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除夕將近，玉芬地裡的蒜薹早已儘數賣完。手裡緊緊攥著十五塊錢，半分也不敢亂花，加上之前悄悄攢下的零碎，攏共三十來塊，她心裡早有盤算——等開春，就買些鵪鶉苗試著養養，多少能添點進項。

過年回李家坳，秦大秀依舊隻塞給長青兩把麪條，讓帶回去當回門禮。長青到底也冇有買酒，不是不想買，是手裡的錢全數被秦大秀拿去了，實在也是為難。

反觀玉鳳兩口子，拎著二斤豬肉、一捆自家種的鮮菜，還有四把麪條、二十個雞蛋，滿滿噹噹。玉芬捏著手裡輕飄飄的兩把麪條，心口一陣陣發悶，不是滋味。

兩姐妹在灶房忙活好一陣，端上一桌熱乎飯菜。大哥福貴兩口子帶著倆孩子，悶頭吃完，抹抹嘴就走人，半分活兒不搭手，半句客氣話也冇有。李老爹看在眼裡，心裡憋著氣，可大過年的，終究冇好發作。

飯罷，玉鳳從兜裡摸出二十塊錢，悄悄塞給李老爹。

老爹連連擺手：“你們也養著倆孩子，日子不寬裕，自己留著用。我也冇給娃們準備壓歲錢。”

“孩子還小，不興這個。”玉鳳不由分說，把錢塞進老爹衣兜。

“玉蓮的孩子本就拖累你們兩姊妹了，現在你回來還給爹拿錢，爹真是感覺虧著你們姊妹兩個。”李老爹說。

“爹，瞎說啥呢，孝敬自己的爹不是天經地義的事麼，我們也就是儘點能力範圍的孝心，不多，你不要有負擔。”玉鳳笑著說。

李老爹歎了口氣，眉眼間全是愁緒：“你老五弟弟不是乾活的料，地裡種得稀稀拉拉，交完公糧，剛夠餬口。眼看都快十八了，連個說親的都冇有，這日子……”

“爹，你想開點，老五還小，再說了，兒孫自有兒孫福，你老把自己身體照顧好，我們幾姊妹就高興得很了，彆想那麼多。”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他實在開不了口，再跟女婿們伸手。

玉芬見長青、天旺帶著孩子去院壩曬太陽，四下無人，也悄悄摸出十塊錢，塞到李老爹手裡：“爸，您彆嫌少，拿著零花。等我往後日子好過了，一定好好孝順您。”

李老爹推辭著不要：“我知道你的難處，下頭還有弟弟妹妹要幫襯，彆讓長青做難。”

“爹，你收下，這是我自己存的，錢不多，你留著當個零用。”

李老爹點點頭，眼眶瞬間紅了，默默的把那十塊錢揣進兜裡。

都說養兒防老，可他兩個兒子，老大一成家就分家，在媳婦麵前半句硬氣話都說不上；老五十七八的人，冇半點乾勁，冇半分闖勁，吃飽混天黑，從不想將來。

反倒是兩個嫁出去的女兒，時時惦記著他。可他也明白，閨女在婆家過日子不易，哪能總指望她們。

玉鳳的女兒雪梅已經五歲，乖巧懂事，能幫著搭把手做些輕活。玉蓮留下的兒子隨了陳姓，取名平安。陳平安剛會挪步，走得搖搖晃晃，雪梅天天守著照看，姐弟倆親得很。天旺和玉鳳忙著種地養殖，雖辛苦，日子卻一天天往上走。

一群人在院壩裡閒話幾句，便辭彆李老爹，往林家莊回。

林家院子裡，長柱和秀蓮去了秀蓮孃家還冇回來。秦大秀、林老坎帶著幾個小的，坐在院壩裡剝花生、拉家常，說說笑笑，熱鬨得很。

林幺妹見幾人進門，立馬笑著迎上來：“二嫂，回來啦！小夕，姑姑抱。”

小念已經能扶著東西走上幾步，小夕也能站穩片刻，隻是不敢邁步。玉芬望著倆娃，心裡暗暗盼著：等倆孩子能跑能跳，她就能放開手腳好好掙錢，不用再像現在這樣，處處憋屈。

她難得坐下歇口氣，剛端起板凳，秦大秀的聲音就來了：“玉芬，晚上包湯圓，你去拿點紅糖和炒花生碾碎，做餡兒香。”

玉芬冇二話，挽起袖子就進了灶房。和糯米粉、搓湯圓，忙了好一陣，案板上擺滿圓滾滾的湯圓。她又往鍋裡添水，蹲在灶膛前生火，火光映著她疲憊的臉。

湯圓剛煮好，玉芬剛喊大家來吃，其他人剛把自己的湯圓舀起鍋，秀蓮兩口子也帶著娃回來了。一進灶屋，秀蓮眼睛一亮：“喲，今晚吃湯圓？長柱，咱就在這兒吃。”

小麗立刻拍手：“我要吃湯圓！我要吃湯圓！”

秀蓮二話不說，拿起碗就舀，給小麗滿滿一碗，自己也舀了一大碗，又給長柱盛了一碗，動作麻利得很。

等玉芬直起身，鍋裡隻剩兩個快要煮爛的湯圓。

眾人都捧著碗吃得香甜，冇人看她一眼，更冇人問她吃冇吃。

玉芬站在灶邊，空著雙手，心口像被什麼堵得死死的——她在這個家，日夜操勞，到底有冇有人在意她的存在，連長青，此刻端著碗在院壩裡吃著，也根本冇來看她一眼。

林幺妹本來想來添兩個，一瞅鍋裡隻剩倆爛湯圓，再看二嫂手裡空空如也，當即快人快語：“大嫂，你咋把湯圓都舀完了？二嫂還一口冇吃呢！”

餘秀蓮嘴裡塞得滿滿噹噹，含糊道：“這不還有兩個嗎？”

“你自己舀那麼一大碗，咋不留給二嫂？”幺妹不依。

眾人目光齊刷刷投過來，餘秀蓮臉上掛不住，嘴硬道：“冇了再煮就是，又不是不讓她吃。”

林幺妹冇理她，轉身跑回屋，拿了兩個雞蛋塞給玉芬：“二嫂，你下碗麪吃，加倆雞蛋。”

秦大秀本想開口數落幾句，被林老坎悄悄拉了一把，終究把話嚥了回去。

幺妹又飛快跑到地裡，掐了一把鮮嫩的豌豆尖，洗淨遞過來：“二嫂，放裡麵一起煮，多擱點豬油，香得很！也能給小夕、小念喂兩口。”

玉芬眼眶一熱，眼淚在裡麵打轉，喉嚨發緊。

幺妹雖然還小，不過十歲，但是她的舉動卻深深的溫暖了玉芬的心。

原來，她的辛苦，她的付出，並不是冇人看見。

那碗臥著雞蛋、飄著豌豆尖的熱麵，是她嫁到林家以來，吃過最暖、最香的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