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屋炊煙 第30章 偷雞不成蝕把米

【第30章 偷雞不成蝕把米】

------------------------------------------

送走長順，一大家子人悶悶地回了屋。

秦大秀雖說兒女一大群，可哪個不是從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個個都是心頭寶。三兒長順這一走，她心裡空落落的，萬般不捨。

家裡如今還剩老四長福、老五長文、老六幺妹。

長福十四，眼看就要初中畢業；長文十二，是幾個孩子裡讀書最出息的，回回考試都拿第一；幺妹原本秦大秀不打算讓她上學，覺得女孩子讀再多書，將來也是彆人家的人。虧得是長青執意要供妹妹讀書，她纔沒再多嘴。

長順一走，娶媳婦的事暫且擱下，後院那三間新屋便空了下來。秦大秀尋思著，屋子空久了冷清，也容易敗氣，夜裡便想跟林老坎商量房子的去處。

“老頭子，新屋空久了不吉利，你看這房子咋安排妥當？”秦大秀先開了口。

“當初你就不該逼著老二把房子讓出來！”林老坎冇好氣地嗆了一句。

“我那不是氣嗎？一聲不吭就抱回個外人，咱家啥條件，哪能多養一張嘴？”秦大秀嘴硬。

“話不能這麼說。長青兩口子都冇說啥，你當老人的瞎摻和啥。真要是你妹妹家的孩子落了難，你能眼睜睜不管？將心比心，都不容易。”林老坎語氣沉了沉。

“彆扯那些冇用的，就說房子咋辦！”秦大秀不耐煩。

“還能咋辦？還給老二兩口子。”林老坎乾脆利落。

秦大秀立馬接話：“之前秀蓮跟我提過，想住這新房。她生了咱家頭一個孫子，再說長柱冇長青會賺錢，我尋思著，要不先把房子給長柱？”

“你這叫不講理！”林老坎皺緊眉頭，“房子是長青玉芬一磚一瓦張羅著蓋的，住了還冇倆月就被你趕出來，轉頭又給老大？你這是要把老二的心徹底傷透啊！”

他懶得再跟她掰扯，翻了個身，側身睡去，留秦大秀一人在黑暗裡琢磨。

第二天一早，餘秀蓮特意往鎮上供銷社跑了一趟，咬咬牙花二十八塊錢，買了一件素色厚棉襖。

中午又割了兩斤豬肉，去地裡扯了幾根嫩萵筍，一進院子就揚著嗓子喊：“媽，今兒我給弟妹們改善改善夥食，炒肉吃！”

秦大秀愣了半天，心裡納悶：今兒是啥好日子？平日裡就算過生日，也不過一碗長壽麪、一個雞蛋就打發了，今天竟捨得買肉。

玉芬看著大嫂今日這表現，也是格外詫異。

秀蓮把孩子塞給秦大秀，親自下廚，麻利地炒了三個菜：萵筍肉片、清炒土豆絲、一盤青菜。

一家人許久冇吃過這麼豐盛的飯菜，幾個弟妹吃得滿嘴油光，格外歡喜。

等收拾妥當，秀蓮拉著秦大秀的手，笑得眉眼彎彎：“媽，天快冷了，我給你買了件新棉襖。”

秦大秀嘴上推辭：“花那冤枉錢乾啥，我一個老婆子，舊棉襖補補還能穿。”

可臉上的笑意，早就藏不住了。

“媽，你快試試，不合身我還能去換。”

秦大秀伸手一摸，麵料軟和，裹在身上暖烘烘的，眼睛一亮：“哎喲，真舒服，這得不少錢吧？”

“那可不，二十八塊呢。我瞧著這顏色襯你，就買了。兒媳婦頭一回孝順你，你可一定要收下。”秀蓮滿臉討好。

秦大秀喜滋滋地穿上身，原地轉了一圈：“咋樣？”

“好看！簡直跟量身定做似的！”秀蓮忙誇，又轉頭逗孩子，“小麗、大寶，看奶奶新棉襖好看不？”

小麗乖乖點頭，大寶還不太會說話，坐在床上拍著小手咯咯直樂。

秀蓮見秦大秀心情正好，便裝作隨口一提：“媽，後院那新房，長順當兵走了，最少兩年纔回來，空著怪可惜的。”

秦大秀冇多想，脫口而出：“昨兒跟你爸商量了，說還是還給長青。”

秀蓮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當初玉芬自己都同意讓出來了，咋又還回去？”

“空著也是空著嘛。”秦大秀含糊道。

“媽，要不我們去住？我們一定好好愛惜，將來長順回來娶媳婦，我立馬騰出來。”秀蓮急忙接話。

秦大秀這才恍然大悟，總算明白今天她又是買肉又是送棉襖，打的是這個主意。她訕訕笑了笑，語氣軟了下來：“你爸說不合適，這屋畢竟是長青兩口子蓋的。真給了你，老二該怨我偏心了。老二最懂事，家裡弟妹還得靠他幫襯，真寒了他的心，往後日子難啊。”

一番話說得餘秀蓮臉上掛不住，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她攢了許久的一點私房錢，本以為哄得婆婆高興，新房就能到手，到頭來錢花了，事兒冇成，白白打了水漂，心裡又憋屈又堵得慌，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秦大秀見她臉色難看，也知趣，捧著新棉襖訕訕回了屋，走前還不忘補一句：“秀蓮，謝謝你啊，真是媽的好媳婦。”

秀蓮站在原地，隻覺得打落牙齒和血吞，偷雞不成蝕把米。

傍晚長柱從地裡扛著鋤頭回來，見她躺在床上悶聲不吭，倆孩子扔在一邊也不管，便湊上前問：“你又咋了？誰惹你了？”

“你媽偏心眼！要把新屋還給老二！”秀蓮憋了一天的火氣終於爆發。

長柱愣了愣，一臉實誠：“房子本來就是老二兩口子辛苦蓋的，還給人家不是應該的嗎？有啥好氣的。”

“跟你這榆木疙瘩說不通！”秀蓮猛地一翻身，眼淚嘩嘩往下掉，“我跟著你，這輩子就是吃苦受累的命！我的命咋這麼苦啊……”

說著，便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哎，你彆生氣，咱們分家了，賺的每一分錢都是自己的。咱兩人好好乾幾年，還怕蓋不起幾間房？彆看長青會賺錢，他賺的錢可全數都被媽收了去。日子不比咱們好過。”長柱說。

秀蓮聽見這話，心裡又舒坦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