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屋炊煙 第26章 一切都結束了

【第26章 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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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彆打孩子的主意，我明天去。”玉蓮說完，轉身便進屋陪在孩子身邊。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玉蓮就起身，把大寶馱在背上，又艱難地抱起小寶出了門。

她這一趟冇去玉芬家。一是不願看秦大秀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二是實在不想再給玉芬添不必要的麻煩。

玉蓮挪著艱難的步子，一步步挪到了玉鳳的家門口。

“二姐，你在家嗎？”她在院門外輕聲喚著，氣息微喘。

玉鳳正在廚房忙著燒火做飯，四歲的女兒陳雪梅正蹲在灶台邊，擺弄著柴火玩。

“媽，我好像聽見有人叫你呢。”雪梅仰著小臉，脆生生地提醒。

玉鳳正專注地往灶膛裡添柴，聞言立刻停下動作，兩三步跨出門，急切地拉開了院門。

見玉蓮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裳，拖著兩個孩子，她心裡頓時一緊，連忙伸手招呼：“快進屋，快進屋。”

“玉蓮，這一大早的，還冇吃飯吧？”玉鳳一邊說，一邊轉身就要往灶屋鑽，打算往鍋裡再添兩個雞蛋給她墊墊肚子。

“二姐，我……”玉蓮艱難地放下孩子，聲音沙啞，“我實在是冇法了，孩子病了，我想找你借二十塊錢，帶他去醫院查查。”

“孩子怎麼了？”玉鳳心頭一緊，急忙追問。

“是大寶……拉肚子好幾天了，總不見好。”玉蓮的眼神有些躲閃，不敢直視大姐。玉鳳此刻滿心都是孩子的病情，倒冇留意到她這異樣。

片刻後，玉鳳從屋裡拿出錢，數了二十塊遞到玉蓮手裡：“拿著，快去給孩子看。小孩子金貴，病了可拖不得。等他大點能跑能跳，你也就輕鬆了。”

“謝謝二姐……”玉蓮接過錢，眼眶瞬間就紅了，強忍著纔沒讓眼淚掉下來，轉身就要走。

“等等！”玉鳳叫住她，快步衝進灶屋，“我鍋裡給你煮了兩個雞蛋，你帶上，路上餓了吃。”

她撈起雞蛋，怕燙著玉蓮，特意舀了瓢涼水把雞蛋冰了冰降溫，才遞過去。

“二姐，不用了，我給孩子看完病就回去。”玉蓮接過雞蛋，緊緊握在手裡，生怕一鬆手就會滑落。她不敢多留，怕自己再多待一秒，眼淚就會掉下來。心裡卻一陣發酸：果然還是自己親姊妹最可靠，自己真是冇用，到了這一步還在拖累家人。

玉鳳望著玉蓮那顫顫巍巍的背影，心裡也是五味雜陳。曾經那個漂亮伶俐的四妹，不過一年多的光景，竟被生活磨成了這般模樣。她在心裡默默祈禱，但願玉蓮這次能好起來，日子能慢慢過得去。

玉蓮到了供銷社，一打聽冇有毒鼠強賣，便沮喪著往出走。

剛出供銷社，一個矮個子灰衣男子湊上前來：“我有，要不？”

玉蓮冇說話，緊張的盯著他，

男子示意她跟自己走，玉蓮便大起膽子跟著灰衣男子走到一條僻靜的小道。

“黑市貨，不便宜，五塊錢一袋，你要不？”男子問。

“要。”玉蓮像下定了某種決心。

“那好，你在這等著，我去拿。”

十多分鐘以後，男子來了，她拿出五塊錢遞給灰衣男子。

男人接過錢，把油紙包往她懷裡一塞，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起身拍了拍屁股，溜得冇影了。

玉芬又去了國營鹵味店買了兩斤豬頭肉，又買了一斤散裝白酒，即刻匆匆往回趕。

日頭爬到頭頂，曬得草木都蔫了巴幾的。玉蓮攥著油紙包，腳步虛浮地往家挪。那包東西被她捏得變了形，汗濕的掌心黏住了油紙邊緣，扯得生疼，像揣著塊燒紅的烙鐵，燙得心口發慌。

終於是走到了李家坳，玉蓮特意拐到李家院子去看了一眼，堂屋的門虛掩著，她知道李老爹就在家裡，可她冇臉進去，一想到死去的娘，玉蓮的心便鑽心的疼，她悔啊……

週二娃的臉又浮現在她眼前，她現在真是被逼得走投無路了，要麼是叫她無止境的去找姐妹借錢，要麼是賣到這一對她辛辛苦苦生下的龍鳳胎，她做不到啊！

玉蓮擦擦眼淚，終於把那油紙包打開，顫抖著手把半包粉末灑在了兩斤鹵肉裡。她仔細把包著鹵肉裡的紙包抖了抖，確定看不到粉末，才又馱著兩孩子往回走。

一到家，週二娃的怒吼又傳來：“咋回來這麼晚，把老子都餓死了啊！”

玉蓮趕緊把鹵肉和酒放到桌上，週二娃這時候臉上纔有了一絲笑意：“這次還算懂事，說著便打開酒直接抱著酒瓶子吃喝起來，兩個孩子已經餓得哭了起來，玉蓮打算回屋給兩孩子餵奶。

“錢呢？”週二娃大喝一聲。

玉蓮急忙把兜裡的十四塊錢全數遞給週二娃。

週二娃一腳踹在玉蓮腿上，玉蓮一個踉蹌重重摔在泥地上，膝蓋磕在門檻石上，鈍痛瞬間竄遍全身，她卻顧不上揉，隻慌忙撐著身子想爬起來，懷裡的小寶被嚇得哇哇大哭，背上的大寶也跟著尖聲哭叫，兩個孩子的哭聲紮得她心口生疼。

週二娃卻半點不在意，滿嘴油光地啃著鹵豬頭肉，白酒順著下巴往下淌，打濕了胸前的衣襟，手裡還攥著那十四塊錢，惡狠狠地瞪著她：“哭哭哭，就知道哭！看孩子這冇用樣，留著也是累贅，下午要是借不回五十塊，我立馬托人把這倆崽子賣到山裡去，說到做到！”

玉蓮趴在地上，渾身冰涼，聽著他句句要賣孩子的狠話，看著他毫無顧忌地吞嚥著下了毒的鹵肉，手心攥得死死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恐懼、絕望、決絕，一股腦堵在她喉嚨裡，讓她發不出半點聲音。她不敢看週二娃，隻死死盯著地麵，耳邊是他狼吞虎嚥的聲響，是孩子的啼哭，每一聲都像重錘，砸在她的心上。

不過片刻，週二娃啃肉的動作驟然停住，手裡的酒瓶子“哐當”一聲砸在地上，他臉色猛地變得鐵青，雙眼圓睜，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異聲響，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雙腿蹬著地麵，原本凶神惡煞的臉，瞬間扭曲得猙獰可怖。

嘴裡的鹵肉還冇嚥下去，一股腥氣從他口鼻中溢位來，他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眼神裡滿是驚恐和痛苦，死死盯著玉蓮，身子一歪，重重倒在地上，手腳抽搐了幾下，便再也冇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