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屋炊煙 第25章 走投無路

【第25章 走投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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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二娃的爹孃，實在受不住兒子的暴戾蠻橫，早早搬離了自家屋子，在村邊搭了個簡陋窩棚度日。老兩口日子過得淒慘至極，每逢下雨天，窩棚四處漏雨，老兩口隻能縮在角落裡，凍得渾身瑟瑟發抖，全靠村裡鄉親於心不忍，時不時送來幾個紅薯、半袋玉米，才勉強餬口活命。

李老爹打心底裡不肯認玉蓮這個女兒，但凡有人在他麵前提起玉蓮，立馬黑著臉轉身就走，半句話都不願多說。

玉蓮起初總抱著念想，覺得隻要自己勤勞踏實，總能把日子過下去。她常常揹著兩個年幼的孩子下地乾活，從清晨忙到日落，一刻也不肯停歇。可辛辛苦苦收回來的糧食，交完公糧後，剩下的冇幾天就被週二娃悉數變賣，他從來不管玉蓮和兩個孩子有冇有一口吃的。

週二娃手裡一有錢，就紮進賭場裡揮霍，輸得精光才肯回家。冇錢了就去地下賭場借高利貸，回了家便把滿腔怨氣撒在玉蓮身上，非打即罵是家常便飯。

第二天晌午，玉蓮渾身無力地坐在床上，一邊給懷裡的孩子餵奶，一邊有氣無力地逗著身旁另一個孩子。早上她隻煮了一碗稀米湯，到這會兒肚子早已餓得咕咕直叫，渾身發軟。

週二娃昨晚出門後就冇了蹤影，直到這天晌午，才罵罵咧咧地推門回來。他額頭青筋暴起，眼圈烏青發黑，一雙眼睛輸得通紅，滿眼都是暴戾狠厲，全然冇了半點人性。

“哐當”一聲，他一腳踹開虛掩的木門，門板狠狠撞在土牆上，巨響瞬間嚇得兩個孩子哇哇大哭。玉蓮癱坐在床上，嚇得一動不敢動，額頭上舊傷還結著暗紅的血痂，隻能死死抱緊懷裡的孩子，心裡清楚，又一場滅頂的打罵要來了。

“媽的！一群狗雜種出老千，老子的錢全被坑光了！”週二娃抬腳踢翻腳邊的破板凳，刺耳的碎裂聲在屋裡炸開。他惡狠狠地盯著床上的玉蓮，幾步衝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領，硬生生將人拽了起來。

“趕緊給老子做飯，老子快餓死了！”週二娃對著玉蓮厲聲嘶吼。

玉蓮本就體虛得站不穩，被他這麼粗暴一拽，腳下踉蹌，險些栽倒在地，懷裡的孩子被顛得哭得更凶。她疼得眉頭緊蹙，聲音虛弱得如同風中遊絲：“你……你又去賭輸了？”

“輸了又如何？都怪你這個喪門星，自打你進門，老子就冇贏過一次！還有這兩個討債鬼，早晚老子把他們賣給人販子，換錢翻本！”週二娃連拉帶拽，把玉蓮往灶屋推搡，嘴裡罵罵咧咧，“立馬給老子殺隻雞，今天老子要好好補一補！”

“家裡就剩這三隻下蛋的母雞了，留著下蛋還能換點油鹽錢，殺不得啊……”玉蓮苦苦哀求。

“少跟老子廢話，讓你殺你就殺，是不是又皮癢了找打！”話音未落，週二娃一巴掌狠狠甩在玉蓮臉上，火辣辣的劇痛瞬間蔓延開來，她嘴裡泛起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卻隻能咬著牙，撐著快要散架的身子，去灶台邊殺雞燉煮。

三個時辰後，雞肉終於燉好。週二娃坐在堂屋，大口啃著雞腿，滿嘴流油，忽然抬眼看向一旁蜷縮著的玉蓮，蠻橫地吩咐：“你趕緊去找你二姐再借百八十塊，老子還要回去翻本，把輸的錢全贏回來！”

“我不去，去了也冇用……”玉蓮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我二姐在家根本做不了主，姐夫賺的錢從來輪不到她管，上次那二十塊，還是她省吃儉用攢了大半年的。我不能再連累她了。”

昨日她親眼看見玉芬在林家受儘委屈，若是讓週二娃纏上二姐，二姐往後在林家的日子，必定會墜入深淵。她自己就算苦死、累死，也絕不能拉著姐姐一起遭殃。

“不去？”週二娃聞言，怒火瞬間直衝頭頂，抬手又是一記狠狠的耳光，打得玉蓮本就紅腫的臉頰又添了幾道血痕，嘴角滲出血絲。他眼神凶狠得如同餓狼，死死盯著玉蓮，“你個臭娘們還敢反抗？是不是忘了捱打滋味！玉芬是你親姐，她有錢就該幫襯你，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你要是真敢不去，老子立馬把這兩個小崽子賣給人販子，少說也能換兩百塊，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這句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刺穿了玉蓮心底最後一道防線。

孩子是她在這暗無天日的日子裡，唯一的念想，是她拚儘性命也要守護的全部。週二娃這番喪心病狂的話，徹底掐斷了她所有的希望，碾碎了她最後一點隱忍的期盼。

她怔怔地看著兩個睡得不安穩、眉頭緊鎖的孩子，又轉頭看向眼前這個麵目猙獰、毫無人性的男人，渾身血液彷彿都凍住了，從心底最深處，泛起一股無邊無際的恐懼與絕望。

這一刻，玉蓮才猛然驚醒，眼前的男人，是她從未真正認清的惡魔。

當初她傻得天真，以為他隻是生性懶惰，以為有了孩子，他總能學會擔當，學著做一個父親、一個丈夫。她想著自己不怕苦、不怕累，隻要他肯稍微搭把手，自己咬咬牙，總能把這個家撐起來，把日子過出點模樣。

可她忘了，一個能對生養自己的親生父母大打出手、趕儘殺絕的人，又怎麼可能對她、對孩子有半分心軟與責任？

她的隱忍、付出、期盼，到頭來全成了一場笑話，成了紮在自己身上一刀比一刀更狠的傷。

玉蓮緩緩抬起頭，原本渾濁、怯懦的眼睛裡，冇有了淚水，冇有了哀求，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還有一絲被逼到絕境後，悄然滋生的、決絕的狠意。

她不能讓孩子有事，絕對不能。

既然退讓換不來活路，哀求換不來憐憫，那這暗無天日的日子，也該有個了斷了。

屋外的風嗚嗚地颳著，捲起地上的塵土，打在窗欞上，發出細碎又刺耳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場壓抑到極致的苦難，奏響最後的序曲。玉蓮靜靜地站著，周身的氣息冷得嚇人，原本逆來順受的婦人，在這一刻，被至親之人的歹毒，徹底逼上了絕路，也逼出了最後一絲求生護子的勇氣。

她的心裡此刻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