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屋炊煙 第23章 賣菜遇故人

【第23章 賣菜遇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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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了新家後，玉芬日子過得像上了弦的鐘，每天天不亮就摸黑下地，等太陽爬過山頭，菜籃子裡的茄子、辣椒、西紅柿早已碼得整整齊齊，掛著晶瑩的露珠。空心菜嫩得掐得出水，苦瓜、黃瓜翠生生的，看著就讓人心裡舒坦。

她挑著菜擔往鎮上趕，竹筐一側還放著個小竹籃，剛滿半歲的小夕躺在裡麵，裹著塊洗得發白的粗布巾。小傢夥乖得很，餵飽了不哭不鬨，烏溜溜的眼睛轉來轉去，見玉芬低頭整理菜，就咧著冇牙的嘴笑。

玉芬性子活，賣菜也講究個人情。菜種得好是本分，更難得的是她人也活絡，有時候送把小蔥，幾根香菜，回頭客也多。每次老顧客見到她都湊上來照顧生意。

這天收攤早，玉芬剛收拾好擔子，就瞧見隔壁賣菜的大爺挑著一籃水蜜桃往這邊挪。桃子粉嘟嘟的，看著汁水滿溢，隻是表皮磕了不少印子，有些地方還軟了下去，在大太陽下曬著，明顯不好賣。玉芬心裡一動，那時候家裡弟妹多，難得吃回水果，買些回去給幾個弟妹嚐嚐鮮。

“大爺，您這桃子咋賣？”她湊過去，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

大爺擦了把汗，歎了口氣：“妹子，你要的話，二毛錢撿二十個拿走！我這走了十裡地，這桃太熟，碰一下就爛，帶回去也是糟蹋，不如賣給你還能落幾個錢。”

玉芬心頭一喜，趕緊撿了二十個最周正的，付了錢，把桃子裝進空了的菜筐，另一側依舊放著小夕。小夕見她忙前忙後，依舊笑得開心，揮舞著小手臂。

五六月份的太陽毒得很，曬得玉芬後頸一層汗，衣衫貼在身上，黏糊糊的。她給小夕蓋了塊薄紗布擋太陽，自己挑著擔子往家走。山路不算平，竹繩勒得肩膀發酸，可她心裡亮堂，想著弟妹看著桃子的歡喜，想著給小夕嚐嚐桃子味兒，腳步就輕快了不少。

走到半山腰岔路口，前麵忽然晃過一個身影。那人揹著個繈褓，懷裡抱著個孩子，身上的衣服打了好幾塊補丁，洗得發白髮灰，走路時脊背佝僂，腳步匆匆。玉芬眼角餘光掃過那背影，隻覺得眼熟得很，像是刻在記憶裡的模樣。

她頓住腳，心裡咯噔一下，兩個字猛地跳出來：“玉蓮！”

前麵的人身子猛地一僵，腳步頓了半秒，卻冇回頭，反而攥緊了懷裡的孩子，腳步更快地往前挪，像是怕被人追上。

“玉蓮！你等等我！”玉芬急了，把擔子往路邊一放，快步追上去。

此人正是玉蓮，玉芬看到她那一刻，心都碎了：前麵抱著一個孩子，背上揹著一個，玉蓮的臉瘦了一圈，蠟黃蠟黃的，原本清亮的眼睛也蒙了一層灰。

“三姐……“玉蓮的聲音低低的，怯怯的。

“你……你咋在這兒？”玉芬壓下心頭的酸澀，聲音放軟了些，“我也是好久冇回李家坳，你咋跑鎮上來了呢？”

玉蓮咬著唇，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卻強忍著冇掉下來：“孩子病了，週二娃不管不顧，我帶孩子來鎮上拿藥，還好冇大事。”她說著轉身要走。

玉芬哪肯放她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今天都碰上了，那去我家吃個飯再回去也不遲，跟我回去歇歇，咱兩姐妹好久冇有敘敘舊了。”

不等玉蓮拒絕，玉芬就挑起擔子，一手扶著她，半拉半拽地往林家大院走。小夕在竹籃裡聽見動靜，也跟著“啊啊”地叫了起來，玉芬回頭看了眼女兒，心裡更堅定了要幫玉蓮的念頭。

剛走到林家大院，秦大秀正在院子裡逗孫子。

“玉芬回來啦？”秦大秀見她回來，臉上堆起客套的笑，可目光掃到玉蓮身上時，瞬間就沉了下來，嘴角的笑也僵住了，眼神裡滿是不耐和嫌棄。

玉芬把擔子放下，把小夕從竹籃裡抱出來，哄了兩句，才拉著玉蓮往院裡走：“媽，這是我妹玉蓮，今天遇上了，就帶她回來歇歇。”

秦大秀“哦”了一聲，語氣拖得長長的，轉身往屋裡走，邊走邊嘟囔，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兩人聽見：“真是閒的，家裡一堆事不管，還帶窮親戚回來打秋風。”

玉蓮的臉瞬間白了，攥著繈褓的手緊了緊，腳步頓在原地，不敢往裡走。

玉芬心裡不舒服，卻還是拉著玉蓮進了屋，去屋裡端了碗涼白開出來：“玉蓮，你喝口水，一路累壞了。”

秦大秀在院壩裡喊：“玉芬，快去做午飯了，等會老三老四幾個要回來吃午飯。”

玉芬叫玉蓮歇著，自己去做飯，玉蓮起身要走。

“好歹吃了晌午再走。”玉芬說，你在這照看個幾個孩子，等我飯做好叫你。

飯桌上，玉芬把桃子仔仔細細洗的乾乾淨淨，幾個弟妹哄搶著分吃，玉蓮捧著碗喝著稀飯，格外拘謹，總覺得秦大秀的眼神紮在自己身上，使自己頭也不敢抬。

“玉芬，吃完飯菜地的雜草拔一拔，孩子我給你看著。咱家裡可不養閒人，哪裡有閒工夫玩呢？長青在外從早忙到晚，也冇時間待客。”

這是下逐客令呢，玉芬也不好爭辯，隻說了聲好。

吃完飯，玉芬把玉蓮領到自己屋裡，悄悄的從自己的箱子裡拿出二十塊錢遞給玉蓮：“你收好，不要給週二娃知道了，萬一平時遇到個啥事，應個急，姐現在也冇有多大能力，你回去還是好好過日子，把倆孩子照顧好。”

玉蓮握著二十塊錢，眼淚順流而下，她說：“二姐，謝謝你！”

玉芬拍了拍她的手，眼眶也有些發熱：“都是姐妹，說這些乾啥。往後有難處，就給我捎個信。”

她想問玉蓮這些年經曆了什麼，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有些苦，不必說透，隻要她如今能好好活著，便夠了。

坐了片刻，玉蓮年辭彆玉芬揹著繈褓，抱著孩子朝著李家坳走去，看著她佝僂的背影漸行漸遠，玉芬心裡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