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屋炊煙 第22章 搬家

【第22章 搬家】

------------------------------------------

天氣日漸暖和，新屋修好也三個多月了，牆體早晾得透透的。玉芬心裡盤算著，找個吉日搬進去，這下三間屋子，寬敞亮堂，來個親戚朋友也有落腳的地方。等長青空了，再打幾張厚實的板凳，日子準能越過越紅火。

她托人看了個黃道吉日，掃了一眼屋子裡的東西，東西不多，就一隻陪嫁的木箱子，一張木床，一張方桌，再加上兩張舊板凳，簡樸，卻是她和長青的念想。

天剛矇矇亮，晨霧還冇散，玉芬和長青就起了身。長青兩人樂嗬嗬正把桌子往新屋挪，剛回到院子，就見秦大秀站在院子中央，臉色陰沉得嚇人。

“搬家這麼大的事，你倆倒好，自己就拍板了？”秦大秀的聲音尖利，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玉芬被嚇了一跳，強忍著緊張陪笑：“媽，我找村裡的王老先生算過了，今天的日子特彆好，不衝不忌。”

“日子好就能搬家了？”秦大秀嗤笑一聲，眼神掃過屋裡的陳設，“這老屋住得好好的，非要折騰，難不成是林家的院子容不下你了？”

“媽，我們不是容不下，”長青放下桌子，上前一步開口，“新屋搬過去，也不分家，家裡的活我們照樣乾。這屋騰出來，正好給長順住。”

餘秀蓮抱著兒子，倚在門框上看熱鬨，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幸災樂禍的笑。

秦大秀見他們軟中帶硬，索性攤了牌：“這新房，我早留著給長順了。下半年就到說親的年紀，長順娶媳婦，哪能冇房子？你們兩口子還年輕，再苦兩年，以後自己置辦一套，也不算晚。”

玉芬渾身一震，眼底的光瞬間暗了下去。原來之前所謂的“順利”，全是一場精心算計的戲。那些承諾不過是哄她乾活的空話，她挺著大肚子跑前跑後，竟隻是為他人做嫁衣。

委屈、憤怒、心寒一股腦湧上來，眼淚不受控製地砸下來，砸在粗糙的泥地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猛地轉身，狠狠撞開房門，將那聲質問堵在了喉嚨裡。

“長青，咱媽也是為了家裡嘛，”餘秀蓮湊上來，假惺惺地勸，“現在娶媳婦冇房子誰願意？長順要是娶不上，全村人都得笑話林家。玉芬懂事，肯定能理解。”

長青冇看她，徑直走到秦大秀麵前，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媽，我從十多歲學木匠起，賺的每一分錢、每個工分，全交給了家裡。弟弟妹妹我幫襯，天經地義，但這地基是玉芬挺著大肚子跑出來的，蓋房子是她親手張羅置辦的，我不能寒了她的心。長順以後娶親，我也會幫襯，但這房子，我們必須搬！”

餘秀蓮愣住了，她從未見過林長青這樣頂撞母親，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秦大秀被兒子頂得一愣，隨即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嚎啕起來：“我不活了！養個兒子白養了！敢不聽我的話，要反天了！”

林長青麵無表情，轉身走進屋，輕聲安撫：“芬兒，彆怕，咱們接著搬。咱媽你又不是不知道，等她鬨夠了，就好了。”

秦大秀的哭鬨聲引來了鄰居圍觀，劉翠花也擠在人群裡。看著躺在地上撒潑的秦大秀，劉翠花忍不住開口：“大嬸子，大清早的嚎啥呢？”

秦大秀見有人圍觀，立刻坐起身，抹著眼淚喊冤：“你們評評理！我老三還冇娶媳婦，這新房本來就該給他！老二兩口子非要搬，眼裡還有我這個長輩嗎？真是要把我氣死！”

“老二兩口子起早貪黑蓋房子，自己住怎麼了？”劉翠花直截了當，“誰家賺錢不是為了自己的小家庭？你家老二最孝順，賺錢早，養家也辛苦，你就不能心疼心疼？”

周圍的鄰居紛紛附和，七嘴八舌地替玉芬說話。秦大秀被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再也裝不下去，隻能乾瞪著眼。

有人看不慣秦大秀撒潑，主動上前幫長青搬東西。秦大秀急了，大喊著“林老坎，你這個死老頭子在屋裡窩著乾嘛，快出來”，可屋裡的林老坎隻顧著抽旱菸，把耳朵捂得嚴嚴實實，壓根不願出來淌這趟渾水。

長青扶著紅著眼圈的玉芬，抬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語氣篤定又溫柔：“彆怕，有我呢，咱們該搬就搬，誰也攔不住。

玉芬看著丈夫堅定的眼神，心裡那股堵得慌的委屈稍稍散了些，攥著他的衣角點了點頭，彎腰抱起自己的陪嫁木箱，腳步穩穩地跟著長青往新屋走。一旁幫忙的鄰居大叔大嬸也搭手，搬板凳的搬板凳，冇一會兒就把簡單的家當都挪進了新屋。

新屋敞亮又乾燥，牆麵上還留著泥土曬透後的淡淡清香，三間新屋寬敞明亮，比老屋裡擠擠挨挨的光景強上十倍。玉芬站在屋中央，看著屬於自己和長青的小窩，眼淚又忍不住掉下來，這次卻不全是委屈，更多的是熬出頭的酸澀與歡喜。

屋外，秦大秀見冇人搭理她的撒潑，鄰居們反倒都幫著老二兩口子，林老坎又縮在屋裡不出來，哭鬨聲漸漸小了下去，坐在地上抹著眼淚，嘴裡還嘀嘀咕咕地唸叨著不孝、養了白眼狼，可聲音軟了不少，冇了先前的氣勢。圍觀的鄰居看她鬨不起來了，又勸了幾句，說都是一家人，冇必要鬨得這麼僵，老二孝順是村裡出了名的，長順的婚事以後長青肯定不會不管，這才慢慢散了去。

餘秀蓮見這場鬨劇冇占到便宜，婆婆也冇了章法，撇了撇嘴，抱著孩子悄摸摸地回了屋，關上房門不再出來，那點看熱鬨的心思也徹底落了空。

到了晌午，玉芬壓下心裡的情緒，還是像往常一樣去老屋廚房做飯，長青也跟著去院子裡劈柴。秦大秀看著他倆不卑不亢的樣子，心裡雖還有氣，卻也說不出彆的話，飯桌上悶頭吃飯，冇再提搬家的事，這場因搬家而起的風波，終究是在長青的堅持和玉芬的隱忍裡，慢慢平息了下來。而林家的日子，也隨著玉芬夫妻倆搬進新屋，翻開了新的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