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屋炊煙 第15章 孃家變故

【第15章 孃家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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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跌跌撞撞到了週二娃家門口，土坯院牆歪歪扭扭，院門虛掩著，玉芬媽扶著柺杖，用儘全身力氣喊著：“玉蓮！玉蓮！快出來，跟媽回家！”

玉蓮聽到母親的熟悉又急切的聲音，不顧週二娃勸阻，快步跑出門來。她眼神躲閃，聲音怯生生的：“媽，你咋來了?”

“少廢話，跟我回去！”玉芬媽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又心疼又生氣，語氣不容置疑。

“不，我不回去！”玉蓮猛地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倔強，卻又藏著難以言說的委屈。

“你！你這是要把我和你爹活活氣死啊！我怎麼就養出你這麼不懂事的女兒！”

玉蓮再也忍不住了，眼淚撲簌簌往下掉，哽嚥著說出了藏在心底的話：“娘，我回不去了……我已經懷了他的孩子了。”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玉芬媽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一黑，身子瞬間軟了下去，手裡的柺杖“哐當”掉在地上。李老爹見狀，趕忙快步上前，一把扶住腿腳發軟的老伴說:“回吧，何苦呢！”

兩人攙扶著彼此，腳步虛浮地往自家院裡走。

玉蓮站在原地，望著父母漸漸遠去、佝僂憔悴的背影，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痛苦，蹲在地上，雙手捂著臉，泣不成聲。

玉芬娘回到家裡，卻是急火攻心，加上本就有嚴重的哮喘病，幾天之後，一口氣冇上來，便撒手人寰，含恨離開人世。

訊息很快傳遍李家坳，本就亂鬨哄的村子，這下更是炸開了鍋，人人都歎玉芬娘命苦，也背地裡罵玉蓮不孝，活活氣死了親孃。

玉芬收到噩耗那一刻，當場癱坐在地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瘋了似的往孃家趕，一路上哭得天昏地暗，怎麼也不敢相信，好好的娘，說冇就冇了。

李家院子搭起了簡單的靈堂，透著說不出的悲涼，福貴兩口子，玉鳳和老五都跪坐在靈堂前，神情哀傷，李老爹一夜之間又老了好幾歲。

玉芬進門掃了一圈，冇看見玉蓮的身影，紅著眼哽嚥著問：“玉蓮呢？怎麼冇見她？

玉鳳趕緊用胳膊碰了碰玉芬，小聲叮囑：“彆問，咱媽都是因為她非要跟週二娃那個二流子被活活氣死的。”說完，玉鳳的眼淚又盈滿了眼眶。

玉芬聽了，心裡又氣又痛，不顧旁人勸阻，徑直往週二娃家走去。

玉芬在週二娃家裡看到哭成淚人的玉蓮，心裡的火氣和悲痛一下湧了上來，聲音顫抖的著質問：“你到底糊塗成什麼樣子了？你跟誰不好，非要跟他？是圖他長得好看嗎？”

“不……不是的，二姐”，玉蓮哭得喘不過氣，斷斷續續地說出緣由，“前陣子咱媽病得嚴重，家裡冇錢抓藥治病，週二娃說他能幫我想辦法，給我借了六十塊錢，後來……後來他就把我糟蹋了。我懷了他的孩子，我真的回不去了啊……

玉蓮卻往後縮了縮，搖著頭，哭得更凶：“姐，你走吧，我冇臉回去見爹，冇臉見家裡人。你跟咱爹說，就當李家從來冇生過我這個不孝的女兒……

玉芬滿心失望地走回院子，終究冇再提半個字。

喪事處理完，李家姊妹兄弟湊在一起拉家常，說著說著，便說到了李老爹往後的養老問題。

“大哥，你看咱爹一個人帶著老五過日子，實在太難了，要不就跟著你們過吧？”玉鳳先開了口。

李福貴媳婦立刻接話，語氣半點不肯退讓：“當初分家早就說好各管各，我家裡兩個娃要養，全靠我和他爸上工掙工分，四張嘴等著吃飯，哪還有餘力顧得上老爹。”

“嫂子，老五才十三歲，爸年紀也大了，乾活越來越不利索，你忍心看他們爺倆這麼難嗎？”

“我實在顧不上，誰願意管誰管。他不是還有你們兩個閨女嗎？去你們哪家都行，我絕不多說一句！”

李老爹臉色一沉，開口道：“都彆爭了，我哪也不去，我餓不死！”

說罷，李老爹氣沖沖地回了屋，老五也哭哭啼啼地跟了進去。

長青和姐夫陳天旺坐在一旁，誰也冇吭聲。

長青心裡清楚，先不說有冇有那個能力，真要把老丈人和小舅子接回家，娘秦大秀怕是能扒了他的皮。

陳天旺自家爹孃年紀也大了，小女兒陳雪梅才四歲，家裡老爹還催著他趕緊生二胎要個孫子，日子早已壓得他喘不過氣。

回到林家院子，夜裡躺在床上，玉芬試探著輕聲問：“長青，要是以後咱們日子過好了，不缺吃不缺穿，能不能把俺爹接過來住？”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眼下哪有那個條件。”長青淡淡應道。

玉芬輕輕歎了口氣：“我就是想著，娘在世時我冇好好儘孝，現在看著爹那樣子，心裡實在難受。他手裡冇個錢，凡事還要看哥嫂的臉色，太可憐了。”

“所以咱媽有時候摳門些，你也彆往心裡去，她不容易，一大家子都靠她撐著，你多體諒體諒。如今大哥大嫂分了家，咱媽也就指望咱倆了。”長青勸道。

“我知道，我都理解。”玉芬頓了頓，又輕聲說，“可你也得一碗水端平纔是。”

長青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走一步看一步吧，真有那個能力了，我不會不管的。”

玉芬聽著長青這話，心裡又酸又澀，翻來覆去睡不著，滿心的話堵在喉嚨口，終究還是冇敢再多說一句。

她何嘗不知道家裡眼下的難處，何嘗不明白婆婆秦大秀操持一大家子的辛苦，可她一閉眼，眼前就全是爹的模樣。喪事上爹強撐著的蒼老背影，方纔爭論時爹氣沖沖回屋的倔強，還有老五哭哭啼啼跟在身後的小身影，一遍遍在她腦子裡晃。

她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可那是生她養她的親爹啊，她怎麼能做到不管呢，四妹如今又誤入歧途，今後父親還指不定要慪多少氣，操多少心呢。

想著想著又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