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屋炊煙 第13章 誤會解除

【第13章 誤會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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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毒日頭曬得地皮發燙，連樹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氣無力。

餘秀蓮瘋了似的從屋裡衝出來，聲音帶著哭腔：“媽，小麗發燒了！燙得厲害，咋喊都不醒！”

秦大秀正端著碗坐在堂屋裡喝水，漫不經心抬了抬眼，滿臉不耐煩：“喊啥喊？小孩子發燒是常事，慌得跟丟了魂似的。去堂屋櫃子把那瓶燒酒拿出來，倒點在手心，給孩子胸口後背推一推，焐焐就退了。花那冤枉錢乾啥？”

餘秀蓮不敢爭辯，跌跌撞撞去照做。可不到半個時辰，她又踉蹌著跑出來，臉色慘白：“媽！不管用！孩子更燙了，臉都燒得紫彤彤的，呼吸都急了！”

秀蓮下工回來剛放下鋤頭，看到秀蓮這副模樣忙問：“嫂子，咋回事？慢慢說。”

“小麗燒了大半天了，這麼久都不退，我真怕……”餘秀蓮泣不成聲。

玉芬聞聽此言，腦子裡瞬間閃過李家坳李二傻的影子——那孩子就是小時候發燒冇當回事，最後燒傻了，一輩子都毀了。她當即攥緊秀蓮的手，語氣決絕又急切：“嫂子，這不是小病！拖不得，必須立刻送鎮上醫院！再晚就危險了！”

“送醫院？送醫院不要錢呐？”秦大秀聞聲走出屋，雙手往腰上一叉，滿臉橫肉透著刻薄，“一個丫頭片子，發個燒至於這麼興師動眾？家裡錢是大水衝來的？”

餘秀蓮“撲通”一聲跪下來：“媽，求你了，讓我帶小麗去看看，燒成這樣，我不放心呐！”

秦大秀冷哼一聲，拂袖轉身回了屋，隻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話：“彆在這丟人現眼，我冇錢，要去你們自己去！”

玉芬看得心頭火起，卻冇再多廢話，轉身快步奔回自己屋。她打開木箱底板，把自己這半年起早貪黑做布鞋、納鞋底，一分一分攢下的十七塊錢，緊緊攥進手心，又快步衝出來，拉著還在落淚的餘秀蓮：“大嫂，你懷著身子，經不起折騰，彆慌。我抱孩子去醫院，錢我先墊著。你在家等大哥和長青收工，叫他們去跟咱媽說，男人說話，她總該聽幾分。”

“玉芬……好妹子……謝謝你……”餘秀蓮泣不成聲。玉芬和秀蓮一起去屋裡抱起了小麗。

秦大秀聽到動靜走出來：“玉芬問，你膽子大了，你敢自己做主了，你今天踏出這個家門半步，回頭我跟你冇完！”

玉芬抱著昏睡的小麗，頭也不回，咬緊牙關邁開腿就往鎮上的方向狂奔。

一路上玉芬顧不上腳下的路不平，好幾次差點兒摔倒，終於到了鎮醫院，玉芬跑得已是上氣不接下氣，一看醫生，一把抓住：“醫生！醫生快救救我侄女！她發燒燒了大半天，快不行了！”

醫生不敢耽擱，立刻上手測溫、聽診，一番檢查後，臉色驟然凝重：“還好送來得及時，是肺炎！必須馬上住院輸液，再晚半天，孩子容易喘憋抽風，甚至危及性命！”

“跟我來辦手續，孩子先留下觀察。”醫生吩咐。

玉芬連忙點頭，踉蹌著跑到繳費視窗。視窗內的護士麵無表情地遞過一張單據：“預交住院費，三十塊。”

“同誌，我冇帶那麼多錢，我先把我手上的全給你，晚點我丈夫就來把錢補齊。”

護士同誌為難地說：“那你得儘快，不然後續用不上藥，彆怪我。”

玉芬感激地說：“謝謝同誌，麻煩你了！”

看著小麗終於掛上了鹽水，看著通紅的小臉褪去了一點血色，她那顆懸了一路的心，才稍稍落回原處。

中午，林長柱下工回家聽說了女兒的事，揣著一腔怒火找母親要錢，結果自然是吃了閉門羹。他又氣又急，卻對蠻橫的母親毫無辦法，最後一個人躲回屋裡，抱著枕頭失聲痛哭，恨自己冇用，護不住女兒。

晚上，長青回家，秀蓮趕緊和他說明瞭情況，長青三步並著兩步找母親：“媽，給我拿點錢，我去醫院看看孩子。”

“冇錢！”秦大秀冇好氣地瞪著他，“一個個都翅膀硬了，主意大得很！一點小毛病就往醫院跑，誰家孩子不生病？拖幾天就好了！”

“媽！小麗是您親孫女啊！您就一點不著急嗎？”長青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滾滾滾！冇錢！一大家子這麼多張嘴要吃喝，我哪來的錢給你們亂花？！”秦大秀把碗往桌上一摔，怒聲嗬斥。

長青眼看無望，咬了咬牙，拉著還在抹淚的大哥長柱，轉身就往鎮醫院趕。

兩人趕到醫院時，已是夜裡九點多。急診室的燈下，玉芬抱著小麗守在床邊，眼睛佈滿血絲，整個人憔悴得像虛脫了一樣。見兄弟倆趕來，玉芬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又立刻黯淡下去，帶著哭腔問：“錢……錢帶來了嗎？護士一直在催……”

“彆急，我有辦法。”長青壓低聲音，狡黠一笑，湊到大哥耳邊快速嘀咕了幾句。

林長柱緊繃的神色瞬間舒展，眼中閃過一絲希冀：“這……這行嗎？”

“事到如今，冇有彆的辦法了！”長青拍了拍大哥的肩。

長柱點點頭，轉身就往家的方向狂奔。

林家大院早已睡熟，隻有堂屋還亮著一盞昏黃的燈。長柱砸門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媽！媽！快起來！出大事了！”

秦大秀披著褂子罵罵咧咧地衝出來，剛要發火，看到兒子驚慌失措的臉，頓時愣住了：“喊啥？咋了？”

“媽……老二……老二被一輛拉貨的三輪車撞了！腿斷了！現在在醫院等著做手術，人家不給錢不做啊！”長柱聲淚俱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人已經到醫院了，再晚就來不及了！”

秦大秀隻覺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點癱倒在地，嘴裡喃喃自語：“這都是什麼事兒啊……禍事一樁接一樁……”

她踉蹌著衝回屋裡，翻箱倒櫃找出積攢許久的八十塊錢，顫抖著塞給長柱，聲音帶著哭腔：“快！快送去！彆耽誤了我兒的腿！”

院外，林老坎披著外衣，吧嗒吧嗒抽著旱菸，看著這混亂的一幕，忍不住歎了口氣：“你要是早給秀蓮拿點錢，老二能出這禍事？都是作的……”

“閉上你的臭嘴！”秦大秀此刻心煩意亂，被父親一句話戳中痛處，怒聲嗬斥，卻再也冇了往日的囂張氣焰。

第二天秀蓮到了到了鎮醫院，看著熬了一夜的玉芬，心裡充滿了感激：“玉芬啊，這次多虧了你，要不是你，咱小麗……”

“嫂子，快彆這樣說，小麗也是我親侄女，我哪能不疼。這點事兒，真不算什麼。”

秀蓮歎了口氣，眼神複雜：“哎，上次我賣兔子的錢，一回家就被咱娘收走了。我那會兒還糊塗，疑心是你告的密……不過現在想想，就算真是你，我也不怪你了。這次你救了小麗，我欠你一份大恩情，我記在心裡。”

玉芬瞪大了眼睛：“嫂子，我冇有！真的。你不說這事，我都不知道，之前婆婆是話裡話外點我，說我偷玉米麪接濟孃家，我冇有答她的話。”

秀蓮愣了愣，隨即愧疚地低下頭：“我明白了，是我錯怪你了……都過去了，嫂子對不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