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屋炊煙 第11章 過年回門

【第11章 過年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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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這幾天，公社裡的農活總算停了，人人都能歇口氣。大年初二，正是嫁出去的媳婦回孃家拜年的日子。

吃過早飯，大嫂餘秀蓮一家要回孃家，李玉芬和林長青也準備動身。婆婆秦大秀從裡屋抱出四把麪條，一手塞給秀蓮兩把，一手遞到玉芬手裡，語氣難得平和：“今天你們都回去吧，一年到頭忙裡忙外，也該回家看看爹孃。吃過晌午飯就早點回來，彆在外頭耽擱太久。”

兩個兒媳都輕輕點了點頭，各自跟著丈夫往孃家趕。

玉芬孃家不算遠，山路走得快些，個把時辰也就到了。她剛跨進院壩，就見二姐李玉鳳早已經到了。屋裡，老母親正躺在床上，身子看著比先前單薄了許多。玉鳳坐在床邊，正陪著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話。

李玉芬一看見母親瘦骨嶙峋、臉色發黃的模樣，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眼淚冇忍住直直往下掉：“媽……半年不見，您咋成這樣了？”

“哭啥子喲，大過年的，不興掉眼淚。”母親吃力地抬了抬手，輕輕咳了幾聲，氣息有些弱，“都是老毛病了，不打緊，歇一歇就好。”

玉芬心裡揪得慌，明明嫁過來之後時時惦記著孃家，可每次回來，都覺得爹孃又老了一圈、又苦了一分。她知道，自己在婆家再怎麼省吃儉用，能拿回來的也有限，根本填不滿家裡的窟窿。

她悄悄抹了把眼淚，趁冇人注意，從貼身的衣兜裡摸出十塊錢，緊緊塞到母親手裡，聲音壓得極低：“媽，您拿著，悄悄收著，彆聲張，留著買點藥、應應急。”

母親攥著那十塊錢，手心都在抖，眼裡滿是擔憂，壓低聲音問：“長青曉得不？可彆因為這個，你們小兩口鬧彆扭。

“您彆操心，這是我平日裡做針線活偷偷攢的，是我自己賺的錢，他說不著什麼。”李玉芬輕輕拍了拍母親的手，平日裡溫順怯懦的臉上，難得露出一絲小小的自豪與底氣。

院壩裡，林長青和姐夫陳天旺蹲在太陽底下曬著暖烘烘的太陽，一邊陪李老爹拉著家常。

屋裡姊妹倆陪母親說了幾句貼心話，便一同進了灶屋。一掀門簾，隻見灶台上冷鍋冷灶，水缸半乾，柴垛也稀稀拉拉的，半點年節的熱氣都冇有。兩人對視一眼，心裡都沉甸甸的不是滋味。

玉鳳先開了口，聲音壓得低，卻滿是心酸：“你也看見了，四妹乾活冇長性，老五就更彆提了，整日遊手好閒，到處惹是生非，爹媽一把年紀，還要跟著受拖累。”

李玉芬心裡一緊，輕聲問：“那大哥呢？他就不管管？”

玉鳳一聽這話，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語氣又氣又恨：“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那性子，還有你那個嫂子，是個好惹的主嗎？一結婚就急著分家，生怕家裡沾到她一點便宜。看咱爸媽年紀大了，兄弟幾個掙工分又不行，怕被拖累，如今跟家裡處得跟陌生人一樣。除非逢年過節喊她回來吃頓飯，平日裡連個腳印都不往這兒踩！”

玉芬聽得心裡發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都是一母同胞，可爹孃難成這樣，當大哥的卻躲得遠遠的。她隻恨自己在婆家說話不算數，手裡冇多少錢糧，不然也能讓爹孃日子好過些。

她不再多說，把玉鳳帶來的一斤豬肉拿出來，仔細切好洗淨，又麻利地收拾了萵筍、土豆，炒了一盤萵筍炒肉、一盤土豆絲，還和麪攤了兩張軟麪餅子。不一會兒，灶屋裡就飄出了飯菜香。

四妹玉蓮和老五李福川守在桌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菜，口水都快要流下來了。

玉鳳先盛了一碗軟和的飯菜，端到床邊喂母親，等一家人都坐齊了，才動筷子。

桌上菜不多，可在這年月，已經算得上豐盛。

玉蓮扒了一口飯，忍不住自言自語，語氣裡滿是期盼：“姐……啥時候咱們才能天天都吃上飽飯啊？”

林長青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篤定：“快啦。我在城裡做零活的時候，聽不少人說，很快就要實行土地承包到戶了，好些地方都在悄悄試行。說是分田到戶，自家種自家的地，保證交足國家的，留夠集體的，剩下的就全都是自己的！”

“真的？”姐夫陳天旺眼睛一亮，激動得聲音都高了，“那敢情好！自己種自己的，我就不用再跟那些出工不出力的人混在一塊兒了！你不曉得，村裡那些人，一個個看著人高馬大，乾起活來磨磨蹭蹭，偷懶耍滑，我看著就起火！”

“是真的，我聽好幾撥人都這麼說，錯不了。”林長青重重地點頭，“不光外地，咱們川北這邊，也有窮山溝裡的生產隊，悄悄搞起來了，上麵也冇明令禁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呢。”

玉鳳手裡的筷子頓了頓，原本滿是愁容的臉上，露出了幾分不敢置信的期盼，聲音微微發顫：“要是真能這樣，那可就好了。咱們莊稼人，彆的冇有，就是有力氣，肯往地裡下功夫，往後肯定能多打糧食，再也不用餓肚子，爹媽也能少受點罪。”

李玉芬冇說話，隻是默默往爹孃碗裡夾了點菜，又給玉蓮、福川各夾了一筷子肉。她心裡也悄悄燃起了一絲盼頭，若是真能分田單乾，她不怕苦、不怕累，哪怕起早貪黑、麵朝黃土，也一定要把地種好，讓自己的小家吃飽穿暖，也能讓孃家的爹孃，過上幾天安穩日子。

隻是這念頭，在當下還不敢聲張，隻能深深藏在心裡，一點點盼著，盼著這好日子，能早點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