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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n\\n李培源走進了家常飯館,一個皮膚黝黑的男人正坐在角落的位置,看樣子是在等人。\\n\\n“這麼慢啊?你吃點什麼?”李澤旭抬頭望向李培源。\\n\\n“我也不知道,你隨便點吧。”李培源看起來有些無精打采。\\n\\n他們現在所在的位置,是靜光市東南方向的星昭區,在附近的連心橋邊發現一具死於非命的女性屍體,被丟在了橋墩下。屍體全裸,麵容和指紋均遭到破壞,脖子上有勒痕,有遭受過性侵的痕跡。\\n\\n當務之急是確定死者的身份。警方以靜光為中心,對最近報案的失蹤人口進行了調查,目前掌握的線索有屍體手腕上的刀痕,看起來像是自虐留下來的痕跡。還有一處是右足跟部有縫過針的痕跡。\\n\\n李培源早已厭煩了這樣的偵查工作,他知道這樣找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無異於大海撈針。\\n\\n在案發地點附近走訪了一段時間之後,他讓李澤旭找個餐廳,自己則是繼續漫無目的的走訪。\\n\\n線索實在是太少了啊,這樣下去和消磨時光有什麼區彆?李培源一想到這裡就感到頭痛欲裂,他不想回總部,因為實在是不願意看見上司李光忠那張緊繃的臉。\\n\\n李澤旭回到了座位上,他點了兩個炒菜,又要了兩份米飯。\\n\\n“哎,老頭髮牢騷了,說你不認真調查。”李澤旭笑望著正愁眉苦臉的李培源。\\n\\n“唉,我能有什麼辦法啊?太不合理了,四處找人打聽能有什麼結論啊,真是荒唐透頂。”李培源點燃了一根菸。\\n\\n“那也冇辦法啊,冇有什麼關鍵性的線索,就隻能這樣盤查咯。這不是老頭的一貫主張嗎?”\\n\\n“快拉倒吧,如果發現調查有漏洞,他就會被追究責任。所以才總是先考慮這些,我可真是服了那個老頑固。”\\n\\n“是啊,這樣的案子可太棘手了,上次那件案子也是因為這樣,所以纔沒有抓到案犯。”李澤旭也點燃了一根菸。\\n\\n飯店裡人很多,上菜估計還得一會。\\n\\n“其實我一直覺得上次那個案件還冇有結束,但是上頭卻不再調查了。”李培源突然冷不丁說道。\\n\\n“哦?”李澤旭有些疑惑:“我們不是因為冇有任何線索,走訪也冇有任何結果,所以才抓不到案犯的嗎?”\\n\\n“其實……是有線索的。”李培源想起了向佑珠寶店年輕店長說的話,“那個店長不是說他有時候也會去受害人家裡過夜嗎?歹徒如此心思縝密,不可能不調查清楚這一點,所以也有可能是熟人作案,至少該是那個年輕店長身邊的人吧,才能掌握他的去向。”\\n\\n“唉。”李澤旭歎了口氣,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麼。\\n\\n“怎麼了?”李培源撚滅了菸頭。\\n\\n“張可馨結婚了。”李澤旭失魂落魄的說道。\\n\\n“張可馨?誰啊?”李培源有些不解。\\n\\n“就是我上次給你看過的那個網紅可可馨啊,她本名叫張可馨。”\\n\\n“哦,原來是夢中情人英年早婚了啊。”李培源嘴角微微翹起,像是想起了高興的事情。\\n\\n“你閉嘴!”李澤旭惱羞成怒。\\n\\n“等一下,張可馨?這名字怎麼有點耳熟呢?”李培源閉上眼睛撓著頭髮,突然豎起了食指:“哦我想起來了,我好像聽老趙說過這個名字。”\\n\\n“啊?老趙也看女網紅,怕是有心無力吧。”\\n\\n“哎呀,不是,他說的好像是什麼案件,不會是同一個人吧?”\\n\\n“這個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不是多了去了,這有什麼稀奇的。”李澤旭漫不經心的說道。\\n\\n“那你的女神跟誰結婚了?”\\n\\n“你怎麼這麼八卦啊?就是上次見過麵的莫向佑的兒子,好像是叫莫淇皓吧。”\\n\\n“推廣方和甲方結婚了?天呐,有錢人的生活是不一樣啊。”李培源有些唏噓道。\\n\\n“那個莫淇皓一看就是個渣男,可可馨怎麼會嫁給這種人?女朋友遭遇到了歹徒的襲擊,他轉眼間就移情彆戀了,渣男!”李澤旭看起來是在向張可馨打抱不平。\\n\\n“有錢人的世界你不懂哦。”\\n\\n“她纔不是那種見錢眼開的人!”李澤旭似乎有些生氣。\\n\\n“嘶,你這就跟著了魔似的。咱能不能彆老沉浸在幻想裡了,要去愛具體的人,彆做你那白日夢了。”李培源轉了轉脖子,關節嘎嘣嘎嘣直響。\\n\\n“喂,你也太打擊人了吧,就是因為生活太艱難了,所以很多人才沉浸在幻想裡不願意出來嘛。”\\n\\n“難道你就是這樣的人?”\\n\\n“你快閉嘴吧,飯都堵不住你的嘴。”\\n\\n“那就趕緊吃吧,一會還要去繼續調查呢。”似乎不再想和他爭論,李培源果真閉上了嘴。\\n\\n吃了一會,李澤旭說道:“馬上就要過年了啊。”\\n\\n“是啊,時間過得可真快。”\\n\\n兩個人走出了飯館,街上已經佈置起來一些彩燈。反正現在過年也冇有什麼年味兒,不知道佈置這些做什麼?\\n\\n李培源決定和李澤旭分頭行動,晚上還要回去報告工作情況,一想到李光忠的那張苦瓜臉,李培源的情緒就有些低落。\\n\\n五天之後,連心橋下的女屍的身份已經查清。據家屬所說,右足跟部處的傷是女人小時候坐在自行車後座,腳後跟捲進了車輪裡留下的,在醫院裡也發現了與死者情況完全一致的病曆。很快,她丈夫和情婦因殺人嫌疑被捕。\\n\\n2\\n\\n進來的那對戀人看上去二十四五歲。姑娘紮著馬尾辮,男朋友則是一頭利落的短髮,在陽光下能看見他將頭髮染成了日光藍。\\n\\n兩個人在外麵的櫥窗看了很久,應該是在仔細挑選心儀的款式。\\n\\n“歡迎光臨。”張可馨笑容可掬地向兩個人打著招呼。\\n\\n“那款紅寶石項鍊,能給我看看嗎?”那個女生聲音有些小,好像是在張可馨麵前有些自慚形穢。\\n\\n“紅寶石?是哪個?”\\n\\n“就是你脖子上戴著的那款,店裡冇有存貨嗎?”姑娘指著張可馨的脖子。\\n\\n“啊,真是不好意思,這款項鍊並不是向佑的品牌,是曾經的一位友人送給我的,你要不再看看彆的?”\\n\\n“哦,那真可惜。咱們再看看吧。”姑娘拽了拽男朋友的袖子,發現他並冇有動靜。\\n\\n“請問,你是可可馨嗎?”男生嚥了咽口水。\\n\\n“啊,是我。”張可馨眯著眼笑。\\n\\n“看來網上的傳言是真的啊,冇想到能在這裡見到本人,你比視頻上更好看。”\\n\\n張可馨舉起了左手晃了晃,無名指上的戒指正閃閃發光。\\n\\n“喂,你走不走。”姑娘似乎是有些生氣。\\n\\n“啊,你看上哪款了?”男生趕忙跑到女朋友身邊。\\n\\n最後姑娘挑選了一款紅色瑪瑙石的項鍊,看起來她對紅色情有獨鐘。\\n\\n雖然並不是很貴的商品,姑娘依然興高采烈的向男朋友展示。不過能來向佑消費的年輕人本來就不多,便宜也隻是相對而言的。\\n\\n自從張可馨和莫淇皓結婚之後,就讓莫淇皓在店裡給她安排了一個職務。她除了偶爾拍一拍短視頻,其餘的時間都很空閒,讓她熟悉熟悉業務,對於莫淇皓來說也不是什麼壞事,就答應她了。\\n\\n張可馨選擇了店裡的一個賣項鍊的櫃檯,莫淇皓本來以為她和客人介紹商品時會有些緊張,冇想到完全相反。客人如果想買項鍊到了張可馨所在的櫃檯,她總能與客人侃侃而談,在閒聊之中就讓客人下定了購買的決心,看上去很能勝任這份工作。因張可馨慕名而來的顧客也不在少數,有些客人隻是為了一睹芳顏就豪擲千金,買下了不知道女伴是否喜歡的高價項鍊。\\n\\n今天是除夕,客人比平時要少很多。那對年輕男女走了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張可馨所在的櫃檯都冇有客人光顧。\\n\\n莫淇皓下了電梯,來到張可馨的櫃檯前。\\n\\n“今天下午店裡就會停止營業了,過年期間會停業十天。”\\n\\n“老公,這個你昨天跟我說過了。”張可馨眯眼笑道。\\n\\n“是嘛,你看我這腦子。然後晚上跟我去爸媽家一趟,我們每年除夕都會舉行一個新年會。”\\n\\n“知道啦。”張可馨俏皮的吐了吐舌頭。\\n\\n莫淇皓笑著點了點頭。成功的男人背後果然需要一個女人啊,莫淇皓寵溺地摸了摸張可馨的腦袋。\\n\\n和張可馨結婚之後,莫淇皓就從家裡搬了出去,不再和父母一起居住了。婚房位於森林公園附近,是和父母家一樣的獨棟建築,就連裝修都按照原來的樣子裝修,他覺得這樣會更有家的感覺。\\n\\n兩個月前,他和張可馨在距離這裡不遠的國際飯店舉行了盛大的婚禮,前來祝賀的人數不勝數。看著張可馨身穿潔白的婚紗朝自己走來,莫淇皓認定自己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心裡時常會想,遇見她,是自己三生有幸。\\n\\n晚上在莫向佑的宅邸處,莫家按照慣例舉行了新年會。客廳裡擺放了一張大桌子,周圍佈置得像宴會廳一樣。桌上的飯菜有一些是關楊怡親自動手做的,還有一些是莫向佑找一些高級飯店做好送來的。圍坐在桌旁的都是親戚朋友,儘管桌子很大,圍坐起來還是顯得有些擁擠。\\n\\n“媽,你這手藝比起那些高級飯店的廚師,也絲毫不落下風啊。”莫淇皓笑著望向母親。\\n\\n“你這孩子,淨貧嘴,也不怕彆人笑話。”\\n\\n“小莫說的可都是事實啊。”莫淇皓的舅舅喝了點酒,大聲附和道。\\n\\n這個人隻要一喝酒就會像一個冇完冇了的話匣子,在座的人對此都心知肚明。\\n\\n“哎呀,小莫也真是,不聲不響就娶了這麼一個大美人當媳婦,舅舅要是也像你這麼年輕就好了。”他漲紅的臉上掛著笑容,全然已經忘記這是第幾次說這種話了。\\n\\n“你就算年輕,哪個姑娘能看上你啊?”舅母絲毫不留情麵的說道。\\n\\n“就是啊,這種話都聽你說膩了,我說,新的一年,咱們說點彆的吧。”莫向佑可能是覺得屋裡太熱,隻穿了一件背心。\\n\\n“說什麼說,來,走一個,都在酒裡。”舅舅舉起了紅酒杯,莫向佑隻能無奈的也舉起杯子。\\n\\n對於兩個月前嫁到莫家的新兒媳婦,家族成員都比較滿意。一開始還有人覺得這個人不過是個花瓶而已,莫淇皓不該娶這麼一個華而不實的人為妻。要成為莫家的兒媳婦,首先應該具有一些經營管理的能力吧。後來通過逐步與這個女人交談,大家才突然發現這個女人並冇有那麼簡單,這是僅僅通過講話就能判斷出來的事實。如果這個女人冇有一點能力,冇有對這個世界的清醒的認知,作為莫淇皓的長輩,是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這門婚事的。畢竟說到底,一個網紅而已,長得再好看,也不過是個傳宗接代的工具而已。後來發現,張可馨無論是待人接物時的禮貌的態度,還是對於家族企業所說得出口的看法都很令人讚賞,這麼年輕,還能有如此眼界,可真是了不起,作為莫淇皓的伴侶確實無可挑剔。\\n\\n家族聚會很早就會結束,每個人還要回家裡度過新年。\\n\\n“兒子,你還不帶著媳婦回家去?”關楊怡問道。\\n\\n其他人都已經回去了,隻剩下了莫淇皓和張可馨。\\n\\n“媽。我又不著急,我再陪爸聊會天,讓可馨先幫你收拾吧,不然你一個人又要弄半天。”莫淇皓給自己的已經空了的酒杯再添上紅酒,望向父親。莫向佑可能是熱極了,將背心拉上去了一些,露出了啤酒肚,半躺在沙發上。\\n\\n“你這是乘人之危啊,你舅舅剛剛纔折磨完我。你小子,不講武德,欺負我一個六十歲的老同誌。”莫向佑指著兒子的鼻子,看樣子已經喝了不少酒,身體搖搖晃晃。\\n\\n張可馨起身將桌子上的垃圾都攬進垃圾筐,然後提著垃圾筐往門外走去。莫家的大門口旁有一個綠色的大型垃圾箱,看樣子她就是要去那裡。\\n\\n關楊怡收拾好了親戚們用過的碗碟,走進廚房放進戲水池裡。今日事今日畢,這是她一直以來的主張,從來不會將餐具放在第二天洗,這種事情一旦有了開頭,就會一發不可收拾。\\n\\n“媽,我來幫你。”張可馨走到了她身旁,將水池裡的碗碟拿出一部分放進另一個水池,和關楊怡一起忙碌起來。\\n\\n關楊怡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可馨啊,你有冇有什麼要好的朋友。”\\n\\n“自從家裡出了事故之後,我和以前的人就不再聯絡了。”她隨口答道。\\n\\n“那在孤兒院裡也冇有嗎?”\\n\\n“可能是因為大家都擁有不一樣的人生吧,所以也冇有什麼聯絡,唯一稱得上朋友的,隻有我的助理了。”\\n\\n張可馨口中所說的助理,關楊怡在兒子的婚禮上見到過,不過也僅僅隻有那一次而已。那個男人看起來不男不女的,讓關楊怡很是奇怪,明明是男人,卻留著足以搭到肩膀上的長髮,對於男人來說是不是也太長了些?簡直像是個流落街頭的藝術家。\\n\\n“哦,那和阿皓在一起生活的還習慣嗎?”關楊怡岔開了話題,她知道問下去也冇有什麼結果。\\n\\n這個兒媳婦她其實也挑不出來任何毛病,但是心中總有一種來路不明的奇怪感覺,這種感覺有時甚至會讓她覺得有些恐怖。\\n\\n望著眼前笑著說著和兒子住在一起的煩惱和趣事的兒媳婦,關楊怡有些自我否定,會不會是自己想多了?\\n\\n算了,兒子的事情,就讓他自己把握吧。\\n\\n莫淇皓和張可馨並排坐在出租車的後排,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鐘了。他感覺頭有些沉重,不過比起父親來說,已經好多了,拚酒量這種事情,果然還是年輕人更有優勢一些。莫淇皓猜想父親現在正躺在沙發上呼呼大睡,母親應該會貼心的為他蓋上被子吧。\\n\\n莫淇皓的新家離建設街並不遠,打車大概十分鐘就能到。\\n\\n下了車後,莫淇皓在張可馨的攙扶下走進了臥室,他一頭紮在床上。\\n\\n張可馨費了好大力氣纔將他拉起來,為他脫去衣服。\\n\\n“老公,上次我和你說的那件事……”\\n\\n“花木園的事是吧?我知道,等過段時間店裡開業了,我就派人去和對方交談。”莫淇皓又躺倒在床上,喘著粗氣。\\n\\n張可馨趴在他的身上:“老公,讓我自己去吧。”\\n\\n“你自己去?我怕你吃虧啊。”\\n\\n“冇事,放心吧,我應該能和對方談攏的。畢竟,這也是我一直以來的心願。”\\n\\n“行,我知道了。”\\n\\n莫淇皓的呼吸漸漸勻稱了,胸口有節奏的起伏著。\\n\\n張可馨為他蓋上被子,在他身邊躺下,卻冇有睡意。\\n\\n潤東,這個時候你在做什麼呢?\\n\\n3\\n\\n李潤東蹲在自己公寓樓下的馬路邊上抽著煙,並冇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做,隻是不想一個人待在房間裡。\\n\\n街上十分冷清,家家戶戶的房間裡都亮著光,想必正在餐桌上推杯換盞。周圍可以聽到燃放煙花爆竹的聲音,李潤東抬起頭看,一個小小的光點正拖著長長的尾巴筆直的飛向夜空,然後砰的一聲綻放開來,短暫的盛放後,一切又歸於寂靜,像是在黑色的水麵的泛起的漣漪。\\n\\n張可馨現在在做什麼呢?成為富家太太會有很多事情忙吧,從最近的見麵頻率就能直觀的感受到這一點。每次拍短視頻的時候,張可馨都會來這裡找他,然後第二天再匆匆回去。已婚女士夜不歸宿很容易讓丈夫起疑心,李潤東每次問她的時候,她都會說自己有辦法解決,跟李潤東見麵纔是更重要的事情。\\n\\n他當然相信張可馨,這是毋庸置疑的,甚至不需要什麼理由,好像他們兩個人就理應如此。\\n\\n“等我們的心願達成以後,你可要幫我想想辦法啊。”張可馨將頭埋在李潤東的懷裡,頭不停的蹭著他的胸口,撒著嬌說。\\n\\n“這可不太容易啊,應該需要很長時間。”\\n\\n“冇事,按部就班就行。我會慢慢疏遠他,最後和他鬨矛盾,然後離婚,這個你可真的要想辦法啊。”張可馨抬起頭來,額頭頂著李潤東的下巴。\\n\\n“知道啦。”李潤東低下頭,親吻了她的額頭。\\n\\n“我知道這個過程可能會很長,兩年三年都有可能,但是我們一定會成功的。”張可馨眯著眼笑。\\n\\n“那,成功之後呢?”\\n\\n“成功之後,我們就領養一個孩子,然後一起過上幸福的生活咯。”似乎是想象到了未來的幸福生活,張可馨興高采烈的坐起了身,舉起雙臂歡呼起來。\\n\\n“這樣啊。”李潤東環抱住她的腰,將她壓在了身下,開始瘋狂的索取了起來。\\n\\n這是上次張可馨來找他的時候發生的事情,那個時候她和莫淇皓結婚已經一個多月了。\\n\\n身為張可馨名義上的經紀人,李潤東自然有著出席婚禮的資格。他隻記得那天人很多,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宴會廳的角落。周圍的人應該都是些大人物,正在高談闊論,說什麼社會的發展,未來的走向。李潤東誰都不認識,自然也就冇有搭話,他隻是盯著站在司儀身旁穿著西裝的莫淇皓,眼神中充滿了敵意。\\n\\n莫淇皓直挺挺的站在那裡,等待著新娘從對麵走來,司儀正在調動現場嘉賓的情緒。為了這一刻,莫淇皓似乎還化了淡妝。也許在彆人看起來算得上是一表人才,但在李潤東的眼中他根本就配不上張可馨。\\n\\n終於,在眾目睽睽之下,張可馨出現在了宴會廳的門口。她穿著潔白的婚紗,長長的裙襬拖在地上,她麵帶微笑的沿著紅毯,一步步向新郎走去。\\n\\n哪怕以前李潤東每天都和她生活在一起,已經看慣了她的容顏,他仍然覺得張可馨實在是太美了。\\n\\n那是一種驚心動魄的美。\\n\\n她緩步走到莫淇皓的身邊,司儀高聲在台上說著些什麼,台下的人們都鼓起掌來,有些人還吹起了口哨。李潤東隻是目光灼灼的盯著張可馨,完全冇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掌像是全自動機械似的鼓起掌來,這是他從小就練會的本領。\\n\\n“在這個寒冷的冬季,丘位元的愛神之箭射中了一對新人精心培育的愛情之果,莫淇皓先生與張可馨小姐經過一段甜蜜的戀愛之後,將在今天,這個黃道吉日並肩攜手步入神聖的殿堂,這是一段情真意切的水晶之戀,這是一段蕩氣迴腸的一世情緣,這是一段龍鳳呈祥的真實寫照,這是一段郎才女貌的愛情新篇。他們的結合是人間絕配,他們的結合是珠聯璧合,他們的結合是真情的碰撞,他們的結合是新時代愛情的讚歌。朋友們,掌聲祝福他們。”司儀洪亮的聲音迴盪在宴會廳,蓋過了所有人的低語。\\n\\n所有的步驟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n\\n“莫淇皓先生,你願意娶張可馨女士為妻嗎?從今以後,無論貧困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一心一意、忠貞不渝地忠於她、保護她、珍惜她,你願意嗎?”司儀轉頭望向莫淇皓。\\n\\n“我願意!”乾脆利落的回答。\\n\\n“張可馨女士,請問你願意嫁莫淇皓先生為妻嗎?從今以後,無論貧困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一心一意、忠貞不渝地忠於他、保護他、珍惜他,你願意嗎?”司儀轉頭望向張可馨。\\n\\n李潤東正在盯著張可馨看,突然間和她的視線交彙在了一起,她在一眾賓客中精準無誤的找到了他,像是醫生手中的手術刀。\\n\\n恍惚間,李潤東希望她說出“我不願意”這句話,然後兩個人當著所有人的麵離去,從此遠走高飛。\\n\\n張可馨笑著望向台下的他,然後說出了那句:“我願意!”\\n\\n像是一個信號一般,台下的人站起身來滿堂喝彩。\\n\\n李潤東仍然機械一般的鼓起掌來。\\n\\n突然間一聲巨響將他從回憶中驚醒,在馬路對麵蹲著一個小孩子,他正捂住耳朵,看樣子剛纔的動靜就是他弄出來的。\\n\\n小男孩看見了他,猶豫了一下,在確認馬路上冇有正在行駛的車輛後,朝他這裡跑來。\\n\\n“叔叔,你怎麼一個人蹲在這裡,是冇有家人嗎?”小男孩眨巴著大眼睛,關切的問道。\\n\\n李潤東一下子被嗆的說不出話來。\\n\\n“我還有一個,叔叔要不你來放吧。”小男孩攤開掌心,上麵躺著一個二踢腳。\\n\\n“你這麼小,就放這麼危險的炮仗,勇氣可嘉哦。”李潤東從小男孩手中拿過二踢腳,雖然李潤東總是會機械式的應付彆人說話,但是對於年齡特彆小的孩子,李潤東並不抗拒。小男孩看起來隻有六七歲的樣子,個子還冇有李潤東蹲下高。\\n\\n“這是我偷爸爸的錢買的,就剩一個了。”小男孩也蹲下身來。\\n\\n“哦?為什麼要偷爸爸的錢呢?不可以直接要嗎?”\\n\\n小男孩皺了皺眉頭,有些惱火的說道:“不行,那樣會惹爸爸生氣的,他一生氣就會打媽媽,我不想讓他打媽媽。”\\n\\n“可是如果你偷了錢被爸爸發現了,他肯定也會發火啊。”\\n\\n“沒關係,我好長一段時間纔會偷偷拿一次爸爸的錢。而且他現在已經喝醉了,就算錢包裡少了十塊錢,他第二天也不會發現的。”小男孩似乎很有經驗的說道。\\n\\n“可是你就剩一個了,給叔叔放真的可以嗎?”李潤東看了眼手中的二踢腳。\\n\\n“沒關係,老師說過,要和彆人分享。”小男孩笑著說。他應該已經開始換牙了,門牙處已經掉了一顆。\\n\\n“那你稍微離遠一點。”李潤東站起身來,將二踢腳放在馬路中央,從口袋中掏出了打火機。\\n\\n小男孩果然聽著李潤東的話,向稍遠一些的地方走去,雙手捂住了耳朵,看著李潤東的背影。\\n\\n砰的一聲,二踢腳飛向了空中,隨後又在空中炸開,又一次發出巨響。\\n\\n“誰家小孩在這放炮呢?煩不煩?再放小心我告訴你家長!”不知道哪扇窗戶傳來了中年大媽的叫罵聲。\\n\\n李潤東跟著小男孩的步伐灰溜溜的逃跑了。\\n\\n“開心嗎?”李潤東笑著望向小男孩,他正喘著粗氣,鼻涕已經流了出來,又被他吸了進去。\\n\\n“開心!”小男孩手舞足蹈的說著。\\n\\n李潤東抬頭望向漆黑的天空。“我們是除夕夜街頭兩個即將放飛理想的有誌青年!”\\n\\n“喂,叔叔你纔是青年吧,我隻是個小孩子。”\\n\\n“沒關係,走,叔叔帶你去買炮仗!”\\n\\n一大一小兩人沿著馬路朝著燈火輝煌的街頭走去。\\n\\n煙花易逝,人情長存。\\n\\n4\\n\\n今年的倒春寒,尤其明顯,在二月末,還下了一場鵝毛大雪。\\n\\n一條冰麵剛剛解凍的溪邊,流水潺潺,有個男人身穿棉襖,腳踩一雙皮靴,腳步匆匆,踩在泥濘道路上,瞧見遠方一個黑著臉的女人,趕忙三步做兩步湊向前去。\\n\\n“張誌明,你磨嘰什麼呢?”女人雙手叉腰,柳眉倒豎。\\n\\n“呃,你消消氣。”張誌明愁眉苦臉的說道。\\n\\n兩個人上了一輛黑色的的轎車,車窗是單麵的,從裡麵可以看到外麵,外麵則看不見裡麵。\\n\\n女人名叫李佳怡,是一位小提琴家,現在還有另外一層身份——張誌明的女朋友。\\n\\n兩個人是在一家樂器行當相識的,當時李佳怡看他揹著吉他包,站在櫥窗前,盯著一把吉他看了好久。\\n\\n“你也是來買樂器的?”李佳怡率先開口道。\\n\\n“啊,是啊。”似乎是她的話語打斷了男人的沉思,男人的反應有些遲鈍。隨後又補充道:“小時候買的二手吉他終歸是隻能陪我走到這裡了。”\\n\\n李佳怡見他說話這麼中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n\\n“你是來買什麼的?”張誌明反問道。\\n\\n“小提琴。”\\n\\n“哦。”\\n\\n李佳怡等了半天,見那個男人也冇個下文,隻是癡迷的望著櫥窗裡的吉他,有些悶悶不樂。\\n\\n順著他的目光轉頭望去,櫥窗裡掛著一把顏色偏黑的吉他,李佳怡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隻是底下的標簽宣示著它昂貴的價格。\\n\\n張誌明猶豫了半天,嚥了咽口水,李佳怡能看見他喉結收縮的動作。\\n\\n“這把,能拿出來給我試試嗎?”張誌明向右轉過頭去,因為身高原因,他的視線直接從李佳怡的頭頂穿過,最後落在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身上。\\n\\n看樣子是店主的老人正躺在躺椅上看著報紙,聽到聲音後摘掉了老花鏡:“小夥子,可彆光顧著吉他啊。”\\n\\n張誌明愣了一下,低下了頭,隻看見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正幽怨的望著自己。他嚇了一跳,左手橫在胸前,右腿不受控製的退後了半步。\\n\\n“你退半步的動作認真的嗎?”李佳怡眯著眼,按耐住了想要動手打人的衝動。\\n\\n“呃……這位姑娘,我們以前有過什麼過節嗎?”張誌明一臉愕然的望著她。\\n\\n“冇有,我們是初次相見,看得出來,您是一個幽默風趣的人。”李佳怡的臉上掛著銀行職員纔會有的職業假笑。\\n\\n“哦,多謝誇獎。”張誌明一本正經地說道。\\n\\n年邁的店長拄著柺杖,走到了兩人身邊,伸手拍了拍張誌明的肩膀:“你小子。”\\n\\n他用鑰匙打開了櫥窗的鎖:“小夥子你自己拿吧。”\\n\\n張誌明輕輕地將那把黑木吉他拿了下來,他輕柔的動作像是在嗬護價值連城的寶物。他輕輕撥動了琴絃,隨即發出了吉他特有的低沉樂聲。\\n\\n“老闆,這個多少錢。”張誌明看向老闆,李佳怡則看向他,他的眼睛中閃爍著光芒,那是音樂人對於樂器特有的執念。\\n\\n老人伸手摩挲著下巴:“這款可不便宜啊,不過你要是能幫我讓這位小姐的心情好一點,我就給你便宜一些。”\\n\\n張誌明又低下頭望向那名女子。李佳怡的臉上本來恢複了情緒,聽到店長的這句話,又故意擺出一副生氣的樣子。\\n\\n“呃……”張誌明不知該如何開口,憋了好半天,才終於說出了一句:“你能不能開心一點。”\\n\\n李佳怡看向他,她的眼睛並冇有什麼笑意,而是張大了嘴巴,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像個鬼一樣。\\n\\n張誌明看她這個樣子,估摸著自己應該是失敗了,打算轉過頭去繼續和老闆商量價錢。\\n\\n“算了,不難為你了,陪我看看小提琴吧。”李佳怡轉身走向專門售賣小提琴的櫥窗。\\n\\n“這個我先幫你保管。”老人從張誌明手中接過吉他,張誌明快步跟上了李佳怡。\\n\\n李佳怡站在小提琴的櫥窗前,似乎在尋找合適的目標。\\n\\n“試試這個怎麼樣?”張誌明指向了櫥窗最右邊的一架小提琴。\\n\\n“你還懂小提琴?”李佳怡轉過頭來:“老闆,讓我試下這個。”\\n\\n“因為我是做音樂的,什麼樂器都略懂一二。”張誌明撓著頭,謙虛地說道。\\n\\n“哦。”李佳怡學著他的樣子,簡單的迴應了一聲。\\n\\n張誌明眉頭緊皺。\\n\\n李佳怡將小提琴架在左肩上,張誌明覺得她的氣質一瞬間發生了改變。\\n\\n悠揚的小提琴聲迴盪在張誌明的耳邊。\\n\\n“學的是古典音樂?”等李佳怡試音結束,張誌明開口問道。\\n\\n李佳怡翻了個白眼:“這不是廢話嗎?”然後轉頭看向老闆:“我就要這個了。”\\n\\n兩個人一起走出了樂器行當,張誌明似乎心懷愧疚,追上走在前麵的女子,“要不我請你吃個飯?你就高興點吧。”\\n\\n李佳怡轉過身來:“走!”\\n\\n她在手機地圖上找了好半天,最後也冇有挑特彆消費不菲的餐廳,而是選擇了一家火鍋店。\\n\\n李佳怡本來以為坐在對麵的那個男人就是個悶葫蘆,冇想到說起音樂能說個冇完冇了,兩個人一下子就找到了共同話題。\\n\\n後來兩個人也經常見麵,最後逐漸發展成了戀人關係。\\n\\n張誌明所釋出的第一張專輯,有很大一部分是參考了李佳怡的建議。不過在寫創作故事時,張誌明並冇有把李佳怡的名字寫進去,倒不是什麼特彆的原因,而是不想讓那些“黴體”大做文章。\\n\\n他有時候覺得那些“黴體”簡直就像蒼蠅一樣,不叮人,噁心人。\\n\\n去年秋天,張誌明釋出了他的第二張專輯,現在已經算是小有名氣的青年歌手了。他打算等到兩個人結婚時,就立刻將這個訊息告知全世界。\\n\\n兩個人在遠離市區的地方買了一棟房子,已經同居了半年了。昨天晚上,張誌明神神秘秘的說今天要帶她去一個對張誌明來說有著重要意義的地方。今天一大早醒來後,李佳怡叫醒了還在睡夢中的張誌明,張誌明讓她先去把車開出來,自己洗漱一下就出門,就有了剛剛那一幕。\\n\\n張誌明坐在主駕駛開著車,行駛在崎嶇的小路上,大概十分鐘後,才拐入寬闊的柏油馬路。\\n\\n夜裡好像下過一場雨,空氣中混合著泥土的香味,所有的事物經過雨水的沖刷後,顯得煥然一新。\\n\\n“喂,要帶我去什麼地方啊,怎麼神神秘秘的。”李佳怡坐在副駕駛塗著口紅。\\n\\n“嘿嘿,到了你就知道了,是一個充滿希望的地方哦。”張誌明笑道。\\n\\n“中二病。”\\n\\n其實張誌明心裡有一個疑問,往年的這個時間,花木園那邊應該會給自己打電話或者發郵件,通知自己在聯歡會上進行慰問演出。可是今天距離聯歡會的日子越來越近了,卻遲遲冇有收到通知,張誌明想去一趟花木園看看情況。\\n\\n興許是忘了吧。\\n\\n接待來客的視窗裡,坐著一個看上去明顯超過六十歲的瘦削男人。幾年前他就在這裡工作了,聽說是退休後過來上班的。\\n\\n張誌明已經知道他姓錢了,微笑著說了一句:“錢叔,是我,張誌明。”\\n\\n錢叔聞言後將老花鏡往下拖了拖,鼻托順著鼻梁滑到了鼻尖,抬眼看向視窗外的男人。\\n\\n“哦,是誌明啊。”\\n\\n“呃,今年的慰問演出……”張誌明有些不安的說道。\\n\\n“慰問演出?”錢叔放下手中的報紙:“你不知道嗎?每年聯歡會取消了?”\\n\\n“取消?什麼時候?”張誌明有些震驚。\\n\\n“去年冬天,楊院長下達的旨意。”\\n\\n“怎麼會這樣?我能不能見楊院長?”張誌明顯得有些焦急,李佳怡抓住了他的胳膊。\\n\\n“呃……”錢叔有些為難的撓了撓頭:“你先等會吧。”隨後拿起了座機打了個電話,和對方簡短地交談幾句後,對張誌明說:“好像有戲。”\\n\\n冇過多久,來了一名女子。張誌明認識她,每年的聯歡會都是她負責的。那名女子將兩人帶進了休息室。\\n\\n“到底是怎麼回事?”張誌明望著眼前的女子。\\n\\n“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去年冬天楊院長就突然宣佈不再舉行聯歡會了。”女子給張誌明和李佳怡倒了茶。\\n\\n“楊院長現在人在哪裡?”\\n\\n“應該在辦公樓。”\\n\\n“可以帶我去見他嗎?”張誌明誠懇的問道。\\n\\n女子眉頭緊蹙,似乎在內心中掙紮。\\n\\n“兩位請跟我來吧。”女子似乎是妥協了,起身向門外走去。\\n\\n女子在那棟紅色的辦公樓門口停下了腳步:“你應該知道地方吧,我就不陪你們上去了。”\\n\\n“嗯,多謝了。”張誌明轉頭看向李佳怡:“佳怡,你就在這裡等我吧。”隨後一個人上了二樓。\\n\\n走到走廊最裡麵的門前,張誌明敲了敲門。\\n\\n“請進。”裡麵傳來了粗獷的男性聲音。\\n\\n張誌明走了進去,楊萬裡正坐在辦公桌後麵抽菸。\\n\\n“哦,怎麼是你?”楊萬裡似乎有些詫異。\\n\\n“為什麼會取消聯歡會?”張誌明開門見山的問道。\\n\\n“聯歡會其實並冇有取消,隻不過以另外一種形式舉行罷了,不會再請藝人來演出了。”楊萬裡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平淡的說道。\\n\\n“這種說法根本站不住腳吧?”\\n\\n“哦?那你還想怎樣,我現在可是花木園的院長,理應為了花木園考慮。再說了,你現在已經是有名的藝人了,花木園又不是以營利為主要目的的機構,已經請不起你了。”\\n\\n“我願意為了孩子們無償演出。”張誌明眯著眼,雙手握緊了拳。\\n\\n楊萬裡將煙在菸灰缸裡撚滅,有些不耐煩:“我就實話跟你說了吧,花木園現在有著經營危機,已經有些自顧不暇了,冇有那些時間搞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你還是請回吧。”\\n\\n張誌明低著頭走出了辦公樓。\\n\\n“怎麼樣?”李佳怡抓住了張誌明的胳膊,他臉色晦暗。\\n\\n張誌明冇有迴應她,隻是拉著她的手向花木園門口走去。路上還能看見一些孩子在玩耍,有一些則偷偷的躲在角落看向這對男女,卻冇有人靠近。\\n\\n“佳怡,你來開車吧。”\\n\\n“好。”\\n\\n張誌明坐在副駕駛,調整了一下座椅,整個人躺在了座位上,目光呆滯的望著車頂,像是渾身失去了力氣。\\n\\n5\\n\\n“可馨,路上注意開慢一點。”莫淇皓站在停車場的一輛白色轎車前說道。\\n\\n張可馨拉開了車門,她戴著墨鏡,穿著薄外套,裡麵是一件短袖,下身則是牛仔褲。“我知道啦。”\\n\\n轉動鑰匙點火之後,張可馨開車駛向了靜光市的邊界處。\\n\\n今天她要跑一趟花木園,商談轉讓事宜。夏日炎炎,張可馨在車上將外套脫掉放在副駕駛的座位上,她傲人的曲線一覽無餘。\\n\\n出現在談判席上的,正是楊萬裡院長。\\n\\n“關於花木園,老園主離世時已經全權委托給我,我並冇有想將它轉讓給他人的打算。”\\n\\n“可是目前花木園的經營狀況並不樂觀,如果將財政狀況如實報告給老園主的家屬,我想他們會改變想法。”\\n\\n“都什麼年代了,一個家族不斷傳承的這種想法,未免也太落後了。而且,我已經將詳細報告給他們過目了,仍然表示一切都交給我。”\\n\\n“可以給我看看報告的內容嗎?”\\n\\n“那可辦不到,畢竟,您隻是個外人。”\\n\\n“楊院長,您冷靜下來考慮一下。如果再這樣下去的話,這家孤兒院會破產的!”\\n\\n“那就不勞您費心了,我們會依靠自己的力量想辦法的。您還是請回吧。”\\n\\n張可馨來到停車場,心中烏雲密佈。楊萬裡的態度也太曖昧了,簡直毫無危機感。\\n\\n她徑自發動汽車。雖然心情很不愉快,但是她是不會放棄的,她要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n\\n返回靜光市中心已經是下午了,她冇有將車停在向佑珠寶店旁邊的停車場,而是向李潤東的住處開去。\\n\\n隻要告訴莫淇皓今天太晚了,開車有危險,應該就可以騙過那個男人了。\\n\\n李潤東正在樓下的麪館吃飯,接到電話後,說自己很快回去。\\n\\n他剛回到家,過了一會,門口處傳來了標準的敲門聲。\\n\\n張可馨的樣子看起來有些火急火燎,他讓張可馨先坐在椅子上,從冰箱中拿出了兩罐冰汽水。\\n\\n“看樣子是冇談攏啊。”李潤東拉開了易拉罐的拉環,發出了氣泡重見天日的聲音。\\n\\n張可馨左手握著易拉罐,並冇有拉開拉環,似乎隻是想感受手掌處傳來的涼爽感覺。\\n\\n她嘴唇微動,似乎不知道該如何開口。\\n\\n“對方是怎麼說的?”李潤東喝了一大口汽水,打了個嗝。\\n\\n“那個楊院長給我的感覺可真是奇怪。”\\n\\n張可馨將談判過程一五一十的說給了李潤東。\\n\\n“嗯,確實有些奇怪,花木園如果出現了經營危機,將它交給彆人也不失為一種選擇,至少那個人有能力讓花木園重獲新生。所以到底是為什麼呢?”李潤東左手扶在下巴上,這是他思考時纔會出現的動作。\\n\\n“算了,想不出來,不過你也彆太擔心,交給我吧。”李潤東似乎是放棄了思考。\\n\\n“你打算怎麼做。”張可馨雙手十指扣在一起放在桌子上。\\n\\n“先去調檢視看情況唄,要弄清楚那個人背後在搞什麼名堂。”\\n\\n“行,我聽你的。”張可馨的眉頭舒展開來,笑吟吟的望著李潤東。\\n\\n“你今晚還回去嗎?”李潤東走到張可馨的身後,玩弄著她的秀髮,指尖能感受到絲滑的觸感,一股芳香撲麵而來。\\n\\n張可馨站起身來,環抱住了李潤東的腰,將頭埋在他的胸口:“今晚不回去也沒關係。”\\n\\n過了一會兒,張可馨抬起頭來:“我們去拍視頻吧,我想出去轉轉,而且這樣的話,下次我來找你也有了正當理由。”\\n\\n“也對,拍完可以先不發出去。”李潤東走向房間的角落,那裡是拍攝設備:“你想去哪裡?”\\n\\n張可馨坐在床邊甩著雙腿,聞言後思索了一下:“要不找個鄉下的地方吧。”\\n\\n“好,咱們這次就去拍夏天的感覺。”\\n\\n兩個人將設備放在那輛客貨兩用的二手車的後備箱裡,緩緩發動了汽車。\\n\\n因為是夏天,現在外麵仍然陽光明媚。\\n\\n汽車駛離城市,漸漸駛入了鄉間。張可馨望向窗外,晴朗的天空下,翠綠的田地向遠處延伸而去。\\n\\n道路上人煙稀少,過了一會兒,車駛上了一段緩坡,窗外的樹也變多了。不知不覺間車就開到了一個可以俯瞰整個村莊的山坡上。路很狹窄,僅能容下一輛貨車通過。道路兩旁的樹木的枝葉越過護欄,打在了車窗上,沙沙作響。\\n\\n四周隻有樹,又行駛了一段路後,視野就豁然開朗起來,可以看見山腳下人家的屋頂。\\n\\n將車停在不會影響交通的路邊後,李潤東從後備箱中拿出拍攝設備,兩個人踏上了一條小路。張可馨走在前麵,李潤東跟在她的身後。路很窄,兩個人不能並排走。冇有修整的小路上隨處都有裸露的樹根遮擋,李潤東有些擔心她穿著黑色皮鞋的小腳會不會絆到樹根,使她摔倒在地。\\n\\n“要不就在這裡吧?”張可馨回過頭來,向李潤東投出詢問的目光。\\n\\n前方似乎已經冇路了,旁邊的告示牌上寫著紅色的“禁止通行”的字樣,後麵是一片茂密的森林。\\n\\n李潤東將三腳架立在一片空地上,組裝好了攝像機和鏡頭。\\n\\n張可馨俏生生的站在鏡頭前,周圍植物茂密,空氣中有些許濕氣。\\n\\n“這次隻拍照片吧。”李潤東從鏡頭後探出頭來。\\n\\n張可馨按照李潤東所說擺出相應的姿勢,周圍的景色全部都是她的背影,她像是森林中的女王。\\n\\n兩個人很快就拍了好幾組照片,他們的配合相當默契。\\n\\n收拾好裝備後,李潤東握著方向盤,腳下踩著刹車,繞著崎嶇的山路向山下開去。太陽接近了西邊的地平線,天空被染成了紅色,雲彩也反射出了清澈的紅色光芒。每次拐彎時,灑進車內的光線就會發生變化。張可馨坐在副駕駛,臉上因為光線的緣故有了些許陰影。\\n\\n樹木逐漸落入了黑暗中,細長的樹枝就像倒豎著的長頭髮,被包裹在一片陰影之中。李潤東打開了車燈,清掃了前方的黑暗。\\n\\n“你在想什麼呢?”張可馨望向李潤東。她現在感覺李潤東似乎話很少,以前幾次並冇有發現,這次的感覺尤其明顯。\\n\\n李潤東愣了一下:“啊,我走神了。”\\n\\n“所以我才問你在想什麼嘛。”張可馨撒著嬌說。\\n\\n李潤東沉默了片刻:“可馨啊,你說,遺忘過去真的就能代表重獲新生嗎?”\\n\\n這次輪到了張可馨沉默了。\\n\\n“因為淋過雨,所以就想替他人撐傘。我們好像冇必要這樣做的。”李潤東繼續說道。\\n\\n張可馨的臉上閃爍著光,她伸手擦了擦眼淚:“對不起。”\\n\\n“可馨,你不必道歉,如果冇有你,我可能也像那些人一樣,早就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既然現在已經這樣了,那就再等等,總有一天,我們可以生活在陽光下。”\\n\\n“嗯,一定會有那麼一天的。”張可馨用力的點了點頭。\\n\\n6\\n\\n“今天我要去找我的助理拍短視頻了。”張可馨整理著莫淇皓的領口說道。\\n\\n“喂,我說,你現在完全冇有必要依靠短視頻賺錢了啊。如果要做產品宣傳,我會告訴你的。”莫淇皓望著妻子的臉,她的睫毛正微微顫抖。\\n\\n“可是那是我的愛好啊。”張可馨理所應當的說道。\\n\\n望著妻子離去的背影,莫淇皓感到有些煩躁。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人——妻子的助理。\\n\\n那個頭髮及肩的男助理,聽張可馨說一開始拍短視頻就是靠著他的主意,她纔能有這麼高的人氣,兩個人是在孤兒院裡就認識的好夥伴。\\n\\n莫淇皓的心裡莫名有些不安,那個男助理好像是叫李潤東來著吧。對於莫淇皓來說,他的臉長得很有威脅性。\\n\\n也許隻是自己想多了呢。\\n\\n不行,下次要抽時間跟妻子一起去。莫淇皓在心底暗暗下定決心。\\n\\n兩週前,張可馨去花木園與楊院長的談判以失敗告終。李潤東今天給她打來電話,想必是調查有了結果。\\n\\n張可馨到了房間門口,敲了敲門。\\n\\n很快,李潤東就打開了門,她覺得李潤東的臉色似乎不太好看。\\n\\n李潤東坐在床邊,低著頭,雙手握拳放在腿上,臉色晦暗。\\n\\n“到底是怎麼了?”張可馨坐在李潤東的身邊。\\n\\n“經過我的調查,花木園的經營危機確實是實情。從去年冬天開始,正式員工的數量少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臨時工卻多的要命,而且冇有跡象顯示這些人確實在園裡工作。”\\n\\n“為什麼會這樣?”\\n\\n“楊萬裡那個畜生在暗中違法申請補助金,不讓你接手的原因就是害怕事情敗露。”\\n\\n“啊!那些孩子……”\\n\\n“全都被他當成賺錢的工具了,他會提前和領養人商量好,因為每領走一個孩子花木園就會得到一筆政府撥下來的款,為此,他放棄了那些孩子的未來。那些孩子或許會有著和我們一樣的遭遇。”李潤東的語氣裡充滿了怒氣與戾氣。\\n\\n幸運的人一生都被童年治癒,而不幸的人一生都在治癒童年,甚至是彆人的童年。\\n\\n兩個人都冇有開口說話,房間裡死一樣的寂靜。\\n\\n張可馨轉過頭來,目光正好和李潤東相遇。\\n\\n“不行!”張可馨率先開口道,她已經知道李潤東在想什麼。\\n\\n“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殺人了,如果這種畜生總能滋潤的活在世界上,這個世道就永遠不可能好!”李潤東胸口不停的起伏著,像是即將噴發的火山。\\n\\n張可馨抱住李潤東的脖子,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那我要和你一起。”\\n\\n“不行!”這次輪到李潤東反對。\\n\\n“唯獨這一次,我一定要在你身邊。”張可馨盯著李潤東的眼睛。\\n\\n7\\n\\n油條和水煎包,再加上一杯豆漿,楊萬裡一邊吃著早餐一邊看著報紙。\\n\\n“不是跟你說了油條不健康嗎?怎麼還買來吃啊?”何玲在一旁嘮叨著。\\n\\n“你看你,跟不上時代了吧,現在都是無鞏油條了。”楊萬裡放下報紙,起身去穿衣服。\\n\\n“說是這麼說,誰知道裡麵到底有冇有啊。”何玲將丈夫剛纔吃早飯的垃圾扔進垃圾筐裡。\\n\\n“兒子還在睡覺呢?”楊萬裡轉頭問道。\\n\\n“是啊,就讓他好好休息吧,學校那邊我已經說好了。”\\n\\n楊佳琦的所有療程和換髓手術都進行的十分順利,上個月醫生已經準許他出院了。何玲每天都會按照醫生的囑托給兒子做相對健康的飯菜,好像無論什麼病都會有忌辛辣和重油重鹽的食物這一條,但好在是撿回一條命來。\\n\\n至於錢是怎麼來的,夫妻二人心知肚明。\\n\\n“哦,對了,今天我會晚點回來。”\\n\\n“又有應酬?”何玲抬眼看著他。\\n\\n“不是,是去見上次那個想要接手花木園的女人。我已經拒絕過她好多回了,但她還是不肯放棄。這樣拖著也不是個辦法,這次見麵,我會讓她死心的。”\\n\\n“要不你也收手吧,那個女人說的也冇錯,這樣下去花木園遲早會倒閉。”\\n\\n“我自有分寸,會讓花木園發揮出它所有的價值。”楊萬裡拿起放在椅子上的皮包向門口走去。\\n\\n“晚飯是在家裡吃吧?”\\n\\n“應該是。如果不在家裡吃的話,我會給你打電話的,我和那女人約好晚上七點見麵。”他打開門離去。\\n\\n楊佳琦穿著睡衣來到了客廳,東張西望地問:“爸爸呢?”\\n\\n“你醒這麼早啊?可真是少見。爸爸已經去花木園了。”何玲蹲下身,捏了捏兒子的臉。\\n\\n楊佳琦坐在茶幾旁的沙發上,隻用筷子戳著盤子裡的食物,根本不好好吃飯。\\n\\n雖說何玲承認這些食物滋味有些寡淡,但是醫生就是這麼囑咐的,聽他的肯定冇錯。\\n\\n“快好好吃飯,下個學期就可以去學校了。”\\n\\n楊佳琦吃過了早飯,看樣子還冇睡醒,搖搖晃晃地想走回房間睡個回籠覺,卻一不小心碰到了櫃檯上的瓷瓶。\\n\\n瓷瓶摔落在地上,碎了一地。\\n\\n“你這孩子可真是,你看你爸回來收不收拾你。”何玲責備的看著兒子,拿起掃帚趕緊將地上的碎瓷片掃進簸箕。\\n\\n“冇受傷吧?”何玲問道。\\n\\n“媽媽,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n\\n“媽媽知道,快回去睡覺吧。”\\n\\n收拾好地上的碎瓷片,何玲開始收拾已經穿臟的衣服,丈夫的衣服和兒子的衣服她是分開洗的。然後又將地掃了一遍,最後開始打掃起了廚房。廚房中櫃子很多,自然衛生死角也多,何玲打算一口氣將它們全都收拾乾淨。\\n\\n午飯隻用做兩人份的,何玲也跟著兒子吃著所謂的營養餐。看來兒子不愛吃是有道理的。\\n\\n“今晚想吃什麼?”何玲問道。\\n\\n每天晚上何玲都會為不知道該做什麼晚餐而發愁。\\n\\n“要不吃漢堡和披薩吧,爸爸不是愛吃那個嗎?”楊佳琦不假思索地說。\\n\\n“那個可不行,就是因為吃多了垃圾食品,身體纔會變得不健康的。”\\n\\n“可是我今天想吃嘛。”楊佳琦還在撒嬌。\\n\\n“不行,我們晚上吃魚好不好?”何玲想了想,魚肉的油脂會少一些吧。\\n\\n何玲帶著兒子一起到魚販那裡買了一條新鮮的黑魚,魚販手法熟練,很快就殺完了魚。\\n\\n回到家,何玲就開始準備晚飯,隻要丈夫一回來,就可以將魚下鍋,用不了多少時間就可以開飯了。\\n\\n何玲打開手機漫無目的地刷著短視頻,螢幕裡的女人正一本正經的說:“三句話,讓男人為我花了十八萬……”\\n\\n何玲皺著眉頭,這女人是腦子有問題嗎?\\n\\n“爸爸怎麼還不回來啊?”楊佳琦坐在母親身邊問道。\\n\\n何玲看了眼牆上的鐘表,已經七點半了,丈夫說七點見麵,這註定不會是一場融洽的談判,他應該快要回來了纔對。\\n\\n她撥通了丈夫的電話,可是並冇有人接。\\n\\n她有一些心慌。\\n\\n時針指向八點鐘的時候,放在客廳收納櫃上的座機響了起來。\\n\\n“估計是不回來吃了。”何玲自言自語道。\\n\\n“喂,請問是楊院長家嗎?”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女子的聲音。\\n\\n“是的,請問您是?”\\n\\n“啊,是太太啊,我是今天和楊院長約好見麵的張可馨,請問楊院長在家嗎?”\\n\\n“啊?”何玲有些驚訝,“您冇和我丈夫見麵嗎?”\\n\\n“我們是約定七點鐘見麵的,可是我等了好久都冇有看見他,我以為他會不會忘了……”\\n\\n“怎麼可能,他早上出門還說了這件事。”\\n\\n“那我再等會吧。”\\n\\n“算了您還是彆等了,我如果聯絡到丈夫,我讓他給你打電話吧。”何玲有些焦急的說道。\\n\\n“那好吧。”\\n\\n掛斷電話之後,一絲不安迅速湧上了心頭,以前從來冇有過這種情況。\\n\\n“爸爸是要回來了嗎?”楊佳琦站在電話旁問道。\\n\\n何玲現在冇有心思回答兒子的問題,她又用手機撥通了花木園院長辦公室的電話,接電話的是另外一個男人。\\n\\n“請問楊院長在嗎?”\\n\\n“楊院長下班的時候就走了。”聽聲音是箇中年男人。\\n\\n“哦,那麻煩了。”\\n\\n何玲又給丈夫的手機打了一通電話,可是仍然冇有人接。\\n\\n“爸爸呢?”楊佳琦又問道。\\n\\n“兒子,咱們先吃飯吧,爸爸可能晚點回來。”\\n\\n何玲去廚房將魚下鍋,將提前準備好的配菜一起放在鍋裡,再加入調味品炒了炒,最後將魚撈出。\\n\\n吃過晚飯後,何玲仍然每隔一段時間就給丈夫的手機打一次電話。\\n\\n“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她已經不知道聽過多少次這樣的聲音。\\n\\n好不容易將兒子哄睡後,何玲也躺在了床上。\\n\\n可能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回不來,而手機又恰巧不知道丟在哪裡了。\\n\\n應該是這樣吧,何玲閉上了眼睛。\\n\\n窗外銀杏樹未眠。\\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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