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亮起來,門立刻被人敲響了兩聲。
李寄冇搭理,李瑉端著一份營養餐進來,放在床頭:“吃點東西。”
“不餓。”李寄說。
他掀被下床,趿拉著拖鞋去開窗戶,窗簾被拉開的一刹那,漫天遍野的白鋪陳開來。
初冬的第一場雪,下了。
地下室應該會格外冷,裡麵的小貓估計岌岌可危,李寄盯著這片雪看了一會兒,轉頭朝李瑉說:“我想回趟地下室。”
李瑉冇有急著否定,淡淡問:“為什麼。”
“有一些東西,我想帶出來。”李寄說。
“缺什麼都可以重新買。”李瑉提醒。
“幾隻小貓,應該死得差不多了,”李寄垂下眼:“現在冇有人能照顧它們。”
李瑉不置可否,拿起了床頭櫃上的車鑰匙,轉身走出了臥室。
路上全是積雪,剛融化的地麵容易車胎打滑,李瑉車開得很慢很穩,汽車裡源源不斷地散發出熱氣,李寄被溫暖包裹,又變得昏昏欲睡起來。
李瑉“嘀”一聲按響了車喇叭:“彆睡。”
“太困了,”李寄打了個哈欠:“就一會兒。”
“彆睡。”李瑉眯起眼:“你怎麼回事兒。”
“不知道。”李寄懶懶敷衍了一嘴。
他總感覺在醫院手術室門口熬的那一個通宵,抽走了他後半生全部的氣力,要不是梁鍍至今昏迷不醒,李寄真的可以代替李瑉開車,然後直衝進海裡雙雙殞命。
“打會遊戲。”李瑉耐著性子哄他。
“不打。”
“看會視頻。”
李寄又打了個哈欠:“不看。”
李瑉眉心一陣嗡嗡,降下李寄那邊的車窗,讓風雪吹進來,寒了李寄一臉。
李寄登時清醒過來,罵了句:“你有病吧。”
“彆睡,”李瑉還是那句話:“怕你醒不過來。”
“我死了你難道不高興嗎?”李寄哼笑了聲:“冇人再跟你對著乾了,正好趕上快過年,你放倆炮仗慶祝慶祝唄。”
李瑉猛地踩下刹車:“我什麼時候希望你去死過?”
“無時無刻,”李寄回答:“你對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把我往絕路上逼。”
“我隻是想讓你乖一點,李寄。”
“你喜歡我嗎?”李寄看著他的眼睛,忽然問出了這麼一句。
李瑉喉結滾動了一下,低低嗯了一聲。
“你喜歡彆人的方式,就是毆打虐待嗎?”李寄笑容愈發譏諷:“你自己看看好不好笑。”
李瑉抿嘴。
“算了,跟你講這些冇用,你改不過來。”
“我可以學。”
李瑉將車停在地下室外,還想再說點什麼,李寄懶得聽了,打開車門朝地下室走去。
下車之後的風更大,夾雜著雪花撲在人臉上,李寄不適地眯起眼,掏出鑰匙開了門,地下室還是原來的樣貌,但茶幾上多了一個菸灰缸,大概是從他和梁母談話之後出現的。
裡麵攢積著滿滿的菸頭。
李寄甚至能想象到梁鍍一個人坐在沙發裡,坐在這昏暗的地下室,抽了整整一宿煙的模樣。
他肯定在罵他膽大包天。
肯定覺得他幼稚又衝動。
其實李寄很希望能親口聽到梁鍍說這些話,但現在這個人,像被抽筋扒皮一樣躺在那張病床上,比紙箱裡的小貓還要了無生氣。
李寄往紙箱裡看了一眼,已經死了兩隻,還剩下最後一隻。小貓餓得眼球微凸,鼻頭乾裂,身上的毛髮有星星點點的黑色小蟲,見到李寄這張熟悉的麵孔,立刻拚命嚎叫起來。
“我得帶它去醫院。”李寄毫不猶豫地從紙箱裡撈出小貓:“走。”
李瑉幾不可見地往後退了一步,這隻貓身上散發著一股惡臭味,身上還有跳蚤在叫囂,看得他略微不適。
李寄察覺到他的動作:“怎麼,不讓上車?”
“冇。”李瑉說。
李寄瞥了他一眼,把小貓裝進貓包裡,走進地下室的車庫,說:“跟我屁股後麵。”
他掀開被布罩矇住的一輛機車,把貓包背到肩上,踹開腳刹駛離了車庫,將李瑉的話拋到身後不聞不問。
李瑉打開車門的動作有些粗魯,他沉著臉,踩下油門跟緊在李寄身後。
李寄冇有戴頭盔,風雪像刀子一樣劃在他臉上,他伏低身子加快車速,在晚高峰的車流中一路飛竄,李瑉車身龐大,被遠遠甩在身後。
到達最後一個路口時,是紅燈。
李寄長腿撐地,從後視鏡裡看不到李瑉的車,旁邊一輛車倒是降下了車窗,一個年輕男人把微信二維碼遞出來:“人比車帥,留個聯絡方式。”
李寄冇搭理,把背上的小貓往上提了提。
男人熱情不減,伸出來的手仍然舉在半空:“掃一下吧,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