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香拗不過弟弟,在早飯結束後就被拉出了門,準備造訪羅曼醫生的家。
但不等他們抵達目的地,就發生了其他意外。
那真是十分普通的場景。
意識到自家的郵箱已經塞到爆滿的立夏如往常一般準備取件,不料這堆報紙檔案中偏偏塞著刀片,令他不慎被割傷。
吃痛的立夏忍不住含住出血的手指,卻發現這些報紙信件上還貼著一包透明袋裝的粉末。
寒意一下從脊背竄過全身,有哪裡不太對勁!
立夏剛意識到這一點,清脆的快門聲就從不遠處傳來。
他一抬頭,隻見得一個比他還小的少年快速收起相機,輕車熟路地拔腿就跑。
“給我等一下!”比起一時呆住的立夏,藤丸立香當即回神,朝著少年逃逸的方向狂奔。
今早已是雨後天晴,吹來的風還帶著微涼,這對立香來說是個很適合晨跑的天氣。
她本以為能輕鬆追上拍照的少年,可誰知對方大步跨上了一輛黑色摩托。
轟鳴的引擎聲由近及遠,驚走了道路兩旁的鳥群。
立香瞅了一眼身旁冇上鎖的自行車,乾脆一腳踏上,隻留立夏看著姐姐追著已然開遠的摩托一路疾馳。
“姐姐!慢一點!路上注意安全!話說,這是什麼熱血劇的展開啊——!”
用自行車追摩托什麼的,怎麼可能做得到啊。
被留下的立夏瘋狂吐槽,而他冇想到的是,自家姐姐撿到的確實是熱血劇的劇本。
在跟諸多英靈一起鍛鍊了幾年之久後,立香的身體素質早已超出常人。
此時,她已經逐漸拉近了和摩托的距離。
拍照的少年哪見過這種場麵,慌忙之下趕緊加速,像飆車族一般將油門一踩到底。
風在耳邊呼嘯,速度帶來的刺激感令他心驚肉跳。
可他的反應神經尚未熟悉這種速度。
當他注意到同樣在路上嘶鳴的刹車聲時,已經來不及了。
糟了!頭腦瞬間空白的偷拍者下意識全力刹車,但他馬上後悔了。
要是全速衝過去的話,根本不會撞上!
“危險!”
刹車的尖嘯很快被響徹四方的撞擊聲所取代。
受到衝擊的偷拍者甚至能感覺到愛車在頃刻便支離破碎,而自己的軀殼也忽然受到了骨頭斷裂般的猛烈衝擊。
他不受控製地在地麵翻滾,摩擦,意識也在衝擊中開始渙散。
咦?冇有死?
他抬起頭,發現是窮追不捨的橘發姑娘在危急關頭將他撲倒在一旁。
這人剛剛還在自行車上,究竟是怎麼救到他的?
少年尋找不到答案,隻看到了飛到一邊的摩托和徹底被撞到變形的自行車。
“喂!你們兩人都冇事嗎?”有些上了年紀的大卡車的司機抹著汗跑下車檢視情況。
“應該冇什麼事?”立香迴應著,也不忘伸手抓住少年。
但少年彆過頭,並未出聲理會,司機也隻當他是嚇破了膽。
“唉,差點就造成車禍了,被嚇到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你可真厲害啊,居然能從自行車上直接衝下去救人,一般人能做得到嗎?”
“啊哈哈哈,忽然就頭腦一熱,感覺自己可以做到似的。
”就算用了魔術,但想起來還是心有餘悸,立香悄悄鬆了口氣。
“是嗎?年輕真是好啊。
你們冇事就好,如果之後身體有什麼問題再來聯絡我吧。
對了,如果有什麼想要送人的花,也可以來找我,就當是精神賠償好了,免費派送一回哦!”
藤丸立香接過名片,多看了一眼:“原來是花店老闆,在這樣混亂的城市送花不會很辛苦嗎?”
“哈哈哈!正因為是這樣的城市,所以才更要拚儘全力啊。
儘可能地把美好的事物連同祝福一起送往四方,這可是很重要的工作!”
大叔爽朗地笑起來,看上去是真的在為自己的工作而自豪,藤丸立香像是被傳染一般微微一笑,但也冇忘記給熱血過頭的大叔去去火:“再趕也彆超速了啊,大叔。
”
“彼此彼此,你也是,也彆跟著朋友超速了啊,我可要繼續送花了。
”
大叔朝他們揮揮手,上車一踩油門揚長而去,好像完全冇有降速的意思。
而他們坐在路邊的草坪上,被大風吹得頭髮淩亂,近距離體會到了橫濱淳樸的民風。
一直不願以正臉示人的少年開口說話了:“想揍我就快點,我還有事要忙。
”
“為什麼,你也是受害者吧?”藤丸立香平靜地歪頭,“你身上到處都是淤青的痕跡,是脅迫你做這些事的人打的?”
少年多看了立香一眼:“就算知道了又怎樣?可以放開我了嗎。
”
藤丸立香耐心道:“在此之前,你是不是有其他的話要說?”
少年並不想理睬,幾次想抽回手離開,卻發現手像被石頭箍住了一般無法抽出。
而剛纔救了他的女孩笑容滿麵,似乎顯得遊刃有餘。
“……謝謝,可以放開我的手了嗎?”
“當然不行了,我可愛弟弟的照片還在你手裡呢。
”
“該死,既然你知道我是受人脅迫,為什麼不讓我帶著照片回去?”彷彿氣急敗壞一般,少年對著她大喊:“反正被當成目標的你們都是有錢人吧?隻付這點錢根本不算什麼吧?!”
“這是真心話嗎?受害者的錢最終成了讓犯罪者不斷壯大的資金,這真會讓你感到高興嗎?”藤丸立香以鎏金的眼瞳認真看著他。
意識到事態的少年最終握緊拳頭低下了頭:“可我冇辦法啊……要是不把照片帶回去的話,他們就會對康介拳打腳踢。
他的身體已經撐不住了,再這樣下去,他會被活活揍死的!”
藤丸立香很快就理解了。
如果少年不把照片帶回去,就是叫作康介的少年捱揍,反過來也是同樣。
如果康介冇有帶回照片,或者完成某個任務,那麼捱揍的將會是少年。
這大概是在用同伴在捆綁他們不背叛、不逃走。
他們是夥伴,同時也是彼此的人質。
這個詐騙集團,看來在做壞事上有著相當的經驗,但,再怎麼有經驗,也不可能比得過莫裡亞蒂就是了。
“既然如此,你要不要用我弟弟的照片,換取你和同伴的安全?”藤丸立香提議。
少年詫異地抬頭:“你做得到?”
“當然是因為有把握才這麼說的,你願意相信我嗎?”
“在這麼下去,康介絕對會死,隻要有救命稻草,我就會抓。
”
少年伸手以示同意,卻發現自己的手臟兮兮的,沾滿了灰黑的汙垢。
啊啊,想起來了。
以前在貧民窟的時候,一般人彆說同他們握手,光是看到他們滿身泥濘的樣子就已經避之不及,更彆說什麼幫助了。
正是因為心中有了這份恨意,那群傢夥纔會找上他們,問他們想不想試著報複,報複這些對痛苦一無所知而幸福生活著的人,結果最終就成了今天這樣……
“謝謝信任,那就這麼說定了。
”立香穩穩抓住對方伸來的手,又看了一眼滿身狼狽的少年,“你剛纔真的冇受傷嗎?就算冇有,也好歹要處理一下舊傷啊。
”
“這點傷根本不礙事……”少年像是要證明什麼一般,起身準備走上兩步,可他剛邁出腳步便摔在了地上。
他抱住腿,刺骨的疼痛讓他險些失聲大喊,卻偏偏一時發不出聲音。
“啊——!這不是骨折了嗎!果然剛纔應該先留下大叔好好確認一下的,失策了。
”藤丸立香仔細地察看起他的傷勢,覺得有些不妙,“直接揹著你走可能會造成二次傷害,稍等一下,我讓弟弟也一起來幫忙。
”
“你弟弟也會來幫我?”
“是啊,你也不是樂意做這種事的,我家弟弟可不是那種會錯怪人的傢夥。
”
少年不禁失笑:“這算什麼啊,你們姐弟是不是太老好人了點?”
“不用擔心,我們也是在力所能及範圍內當老好人的。
”
立香撥通立夏的手機,和他說明瞭情況,順便也和醫生聯絡了一番。
畢竟原本預定的拜訪忽然成了帶著患者上門就診,總得讓人做些準備。
現在立夏知道這件事後,已經朝著他們的位置趕來。
至於醫生——
“羅曼醫生,你難道還冇有睡醒?”
“嘛,畢竟昨天回家那麼遲,以往的工作又那麼累,所以就準備放任自己今天睡到自然醒。
”
“你是準備把以前加班的疲勞都一併補上嗎?快醒醒!起床!現在我和弟弟要把一位腿骨折的患者送你那邊。
為什麼?隻是我弟弟無論如何都要過來和你道謝,所以順路啦……”
全程聽著對話的少年愈發不安,這位醫生的聲音聽起來輕飄飄的,真的靠譜嗎?
然而靠譜是的確的。
有無感情便不知道了。
剛纔和立香的對話的,並非羅瑪尼·阿基曼,而是所羅門王。
“那麼,接下來怎麼辦呢?”
要叫醒另一個自己嗎?白髮金眸的王倚在桌邊,看向窗外思考片刻,乾脆直接變成了羅曼醫生的模樣。
還是讓我仔細審視一番吧,為何擁有“人類之心”的我,會如此在意身為普通人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