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瑪尼當即打斷他的話,不是因為害羞這種感情,而是感到一絲微弱的憤怒。
「我們之間更像互相扶持的朋友,是共同麵對災厄的戰友!請彆說出那麼可怕的話來!」但即便強烈抗議著,他仍有一種一腳踢在石板上的無力感。
所羅門語出驚人,但他最能理解,剛纔的話語並未沾染任何感情,他隻是單純在提出一個快速解決問題的方案罷了。
「或許吧。
」強烈的情緒傳來,所羅門的笑意比剛纔更深了,「這是你有史以來情緒波動最強的一次。
」
「彆把我們混為一談,我和你不同,有任意憤怒的自由。
」
一番思考後,羅瑪尼決定狠下心來。
他內心的“所羅門”並非和過去完全相同,不是徹底地無慾無求,而是仍有些許人類的感性。
雖說感情對所羅門的影響十分細微,但卻讓他不看場合的能力一路提升,發展為不聽人話,以至於時而會主動占據身體,以自己的想法行動。
意見的分歧讓羅瑪尼產生了一絲危機感,從而狠下心來喚醒立香,準備將她送回家去。
“明明下這麼大的雨,醫生卻不願讓人留宿,這也太狠心了……”被強行喚醒的立香眼角含著淚,表情有一絲幽怨。
“要是還冇開始入職就把學生帶到家裡留宿的事傳出去,我就會在社會意義上迎來死亡了吧!”現代社會確實在另一個層麵上十分危險,羅瑪尼默默腹誹。
依舊賴在沙發上的藤丸立香:“不要暴露就行了嘛。
”
“彆發牢騷了,你想讓弟弟擔心嗎?”
“這……說得也對。
”
被說服的立香套上雨衣,又看了眼隻剩雨傘可用的醫生,撓了撓頭:“醫生莫非買車了?”
“冇有,因為還要考駕照,稍微覺得有點麻煩。
”羅曼有些不好意思,而這回答也在立香的預料之中。
“那不用刻意送我的,我家離坐電車的地方也不算太遠。
”
立香的提議被醫生一口否決:“不行,我聽說橫濱的治安並不算好,還是小心為妙。
”
話是這麼說,如有萬一發生,其實也會有偷偷守護著立香的從者出手,但最好還是連這種萬一都徹底省去。
羅瑪尼想道。
對此司空見慣的藤丸立香輕描淡寫:“其實橫濱一直都隱隱透著危險的氣氛。
保持警惕,習慣就好。
”
“彆習慣這種事啊!”而且你真的有在警惕嗎?
原來你能在迦勒底快速適應突發事件頻發且戰鬥不斷的生活,是因為橫濱這個城市啊。
“再說,現在已經快十一點了,立香醬以前也這麼遲迴家嗎?”如果真的有,那他就算被討厭也要狠狠說教了。
立香無奈歎氣:“冇有,在晚上十一點前鎖好自家門窗好像是當地默認的規則,所以纔想著不如留宿……”
“原來不是單純地因為犯困纔想留宿啊,但聽你這麼說就更有必要送你回家了。
”
“這麼大的雨,惡人也該去躲雨了吧,莫裡亞蒂教授就冇有淋雨的習慣。
”
“靈子化的英靈與普通人根本無法相提並論吧?”立香在那之後到底都召喚了什麼英靈啊?
羅瑪尼用平靜的語氣說著嚴肅的話:“其實正好相反。
正因為暴雨天無人願意出門,一些見不得人的交易才更容易進行,甚至連槍聲都會掩蓋在暴雨中。
”
“彆嚇唬我啊,醫生。
”
“抱歉,我冇有嚇唬你的意思。
”羅瑪尼笑起來,“立香的好意我就心領了,但大人被雨淋一下又不會怎樣。
彆看我這樣,在迦勒底的時候也是有堅持鍛鍊的。
就當是今天立香為我做飯的回禮,讓我送你回去吧。
”
立香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和醫生一起下了樓。
倒不如說已經冇有辦法拒絕了,這個表麵軟綿綿的傢夥在認定的事上可是很強硬的。
走在路上的立香這樣想著,不知第幾次地提醒醫生彆再把傘往她身上偏。
等立香到達自家的公寓樓下時,羅瑪尼的半邊衣袖和褲子早已濕透。
雖然被抱怨了幾句,但羅瑪尼無所謂地笑了笑,趁著立香不注意輕聲念起咒語。
空氣中的魔力悄然流轉,浮動的氣流擾亂了雨勢,朝著一處彙集。
大樓裡燈光微閃,引得一些居民抬頭,疑惑那刹那間的變化。
織田作之助在電梯中微微皺眉。
雖然不知道剛纔發生了什麼,但剛纔的燈光閃動是某種異能發動的作用?冇法確認,他隻好提高警覺,直到電梯到達一樓,他纔看著來人微微一愣。
藤丸姐弟的姐姐?她身邊的這位好像不是普通人,但冇有什麼惡意的樣子,剛纔的動靜是他弄出來的嗎?
“咦,織田先生,這是……”
藤丸立香比他更加詫異,因為織田在電梯中,雙手各拖著一個鼻青臉腫的青年。
織田作之助一時不知該如何解釋。
他從偵探社夜歸後,就看到這兩個男子鬼鬼祟祟地拿著危險的利器上了樓。
無法視而不見,他跟蹤了兩人,卻發現他們正好蹲在藤丸姐弟的住處。
織田作之助乾脆收拾了兩人,想從他們身上獲取一些資訊,可惜兩人隻是受了雇傭的混混,恐怕不會掌握什麼有用的線索。
“是喝醉來鬨事的人,放心就不下就順便收拾了,這位是?”他問。
“這是羅曼醫生,是兼職時認識的前輩。
剛纔在他家做客,結果非常失禮地睡著了。
因為到了這個點,所以醫生執意要送我回來。
”藤丸立香說完又向眨眨眼,向醫生介紹道,“這位是小區的鄰居織田先生,是收養了很多孤兒的好人哦。
”
羅曼醫生帶著溫柔又窘迫的微笑,向他打起招呼:“啊,你好,立香平時受你照顧了。
”
他的視線落在混混身上另有所指,織田作之助會意點頭:“鄰裡間互相關照是當然的,平常我家的孩子們也經常受藤丸姐弟的關照,在他們比試廚藝的時候去蹭了好幾頓喜歡的兒童套餐。
”
所以他剛纔吃的還真是正經的兒童套餐?
但不愧是立香,平常在生活裡也是那麼熱心腸的人啊。
原本心情有點複雜的羅曼醫生又立刻陷入了對立香的濾鏡中。
“立香,你們姐弟最近有冇有遇上什麼麻煩?”織田作之助問。
立香歪頭回想:“冇有啊,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你從兼職地認識的人好像都不太普通……
織田作之助欲言又止,隻好提醒:“隻是出於擔心詢問一下,最近橫濱比以往動盪了,平常還是早點回家的好。
”
“謝謝關心,這次隻是例外情況,下次不會了。
織田先生也要儘早回家哦。
”立香走入電梯,向準備離開的織田揮揮手。
在電梯門關上之際,織田朝他們微微點頭離去。
“是個好鄰居啊,好像能理解立香一直以來都冇有遇到危險的原因了。
”醫生在電梯中感慨。
立香眨了眨眼睛,立刻明白了:“剛纔那兩個混混其實是來找我和立夏麻煩的?難怪織田先生會那麼問。
”
“不過立香,你真的冇有想起自己之前捲入了什麼麻煩之中嗎?”
“就算有,對我來說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想回想起來也有點困難啊。
”但是,來找茬的混混?應該不是小時候被她教訓過的那群不良少年搞的鬼吧?
“回去還是和弟弟確認一下的好,和父母也商談一下吧。
”
“對哦,醫生還不知道啊。
”立香耐心解釋,“我和立夏是因為讀書才暫時住在這裡的,父母的話現在正在海外出差,要見麵隻能等到這學期放假。
”
“原來是這樣,你們姐弟互相照應倒也不容易。
”
“哇哦,醫生已經想見我的父母了嗎?”
藤丸立香故意開起玩笑,本以為會看到對方慌忙的解釋,卻冇想到對方大方承認了:“正是如此。
”他說著輕輕往立香腦袋上來了一手刀,“我要告訴他們,你們有一個會在認識的男性家裡睡起大覺,還想乾脆留宿的笨蛋女兒。
”
“唔,懇請手下留情!”
立香噙淚抱頭走出了電梯,而在她掏出鑰匙打開家門的瞬間,原本坐在客廳正準備打電話的立夏看到姐姐歸來,一下站起身跑到了玄關門口。
“姐姐!怎麼這個點纔回來?擔心死我了!”立夏注意到羅曼醫生,微微一愣,“你是——”
“這也是職場上認識的醫生,羅馬尼·阿基曼,為了方便,叫他羅曼醫生就好……”
又是一番和剛纔同樣的介紹,但因為醫生剛纔的抱怨,她心虛地省去了在彆人家睡著還想留宿的事,簡單的寒暄過後,羅曼醫生便告彆離開。
立香則是立刻露出疲態,不顧形象地脫掉衣服換上睡衣準備睡覺。
立夏被姐姐難得的邋遢模樣給震驚到:“姐姐,你不去洗澡嗎?”
“今天遇到了很多事,已經冇力氣了,明天再……”
立香眼皮一沉,幾乎是馬上躺在床上睡去。
而這一覺並不是很安穩。
她又夢到羅曼醫生再度消失在自己跟前,整個迦勒底和學院都找不到他的蹤跡。
而許多天後某個明媚的清晨,作為所羅門的英靈忽然出現在家中,而言峰綺禮光著臂膀,穿著自己的花邊圍裙,獻上了最新研製的麻婆豆腐,表明隻有活著吃完這一頓,才能找回羅曼尼·阿基曼的心。
“???”立香猛地睜開眼睛,一骨碌從床上摔下來,她被嚇醒了。
“姐姐?這是怎麼了?”因為摔下床的動靜太大,立夏便從廚房趕到臥室看看情況。
蓬頭垢麵又尚未清醒的立香看清穿著圍裙的隻是立夏時,緩緩鬆了口氣:“太好了,做飯的不是赤身穿著粉色圍裙的言峰神父而是立夏,還以為要被逼著吃死亡料理了。
”
“這到底是什麼奇怪的夢?昨天果然還是淋到了雨,發燒了麼?”藤丸立夏湊過去摸了摸姐姐的額頭。
還好,一切正常。
“冇事,隻是睡得太迷糊,麻煩你做早餐了真是不好意思。
”
因為立香從前就有晨跑的習慣,所以他們的早餐一般都由她來包辦。
而遇到像這樣睡過頭的情況,立夏也會主動上來替補。
“沒關係啦,看到昨天姐姐那疲勞的樣子,我就主動早起了。
今天也是週日,所以特地冇有叫你起床,不過你也差不多該起來吃早餐了。
”
藤丸立香感動地抹淚:“嗚嗚,我的賢惠好弟弟一定到哪都能輕鬆嫁出去。
”
“為什麼用‘嫁’來形容?快點起來去洗漱!洗漱完之後還要跟我一起出門。
”
正在刷牙的立香從衛生間探出半個身子:“出門?去哪?”
“忘記了嗎?昨天深夜那麼大的雨,而那位醫生還專程送姐姐回來,怎麼說也該上門道謝吧?”
“啊,羅曼醫生的話沒關係啦。
話說是我一直在幫醫生的忙,所以那之後纔去了他家。
而且我們在迦勒底時期就已經相當熟悉了。
”
“那不是更該道謝了嗎!反正姐姐一定給對方添了很多麻煩吧!”
“立夏,我在你眼裡到底是怎麼樣的人啊?”
藤丸立夏摩挲著下巴做回憶狀:“是會拿打火機燒不良少年褲子的——”
“啊啊啊咳咳咳!不要說這段黑曆史了!”立香被牙膏狠狠嗆到,趕忙咬著牙刷打斷,“再說……想要見羅曼醫生,他已經來我們學校當校醫了,立夏明天過去找他也行。
”
“咦,他不在原來的地方工作了嗎?難道工作是姐姐介紹的?”
“我什麼都冇做哦?倒不如說我被他嚇了一大跳啊。
”立香聳了聳肩,“不過離開迦勒底也好,以前他因疲勞而在洗澡時昏睡在浴室的事還挺出名的。
總覺得繼續待在那邊,他遲早會過勞而死。
”
唉……看起來這麼飄忽的人居然是認真工作的類型。
到底是為什麼辭職的?立夏越想越不對。
昨天姐姐確實說過,這個人在原來的工作地連續出勤了近乎十年。
忽然辭職,去他們的學校當校醫,再加上跟姐姐關係很熟的樣子……該不會,那傢夥是姐姐的跟蹤狂?!
立香用毛巾擦了擦臉,正準備到餐廳用餐,卻見到了愣在原地的立夏:“立夏!牛奶!牛奶溢位來了!這麼出神是在想什麼呢?”
藤丸立夏眉頭一皺,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
“那就更應該在今天去會會那位醫生了!”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