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金沙賭場辦公室。
厚重的波斯地毯吞噬了所有腳步聲,空氣裡瀰漫著昂貴雪茄和陳年威士忌混合的醇厚氣味。
呂誌遠坐在一張寬大的真皮沙發上,身體卻僵硬得像一塊石頭。自從呂氏集團被楚飛用那種近乎羞辱的方式奪走後,他每一秒都活在煎熬裡。他很清楚,楚飛那樣的過江猛龍,一旦咬住了獵物,就絕不會鬆口。呂家的覆滅,隻是時間問題。
所以他第一時間就來到了這裏,金沙賭場。
對麵的男人叫王英衛,金沙賭場的負責人。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正慢條斯理地用一支銀色雪茄剪處理著手裏的高希霸。他身上有種久居上位的從容,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兩年前,王英衛就想收購呂誌遠手下的幾個賭場,但被他拒絕了。開玩笑,那可是呂家最核心的印鈔機,是能源源不斷下金蛋的母雞,怎麼可能轉手送人。
可現在,此一時彼一時。
楚飛這個憑空殺出的煞星,背後還站著霍家那個龐然大物,已經不是他呂誌遠能抗衡的了。他唯一的生路,就是找一個更強的靠山。
金沙賭場,以及它背後的拉斯維加斯集團,就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這個在海外博彩業呼風喚雨的巨頭,其背後的能量深不可測,絕不是誰都敢輕易招惹的。
王英衛剪好了雪茄,卻沒有點燃,隻是放在指間把玩。他似乎一點也不關心呂誌遠為何而來,反而聊起了最近的天氣和賽馬。
“聽說上週的冠軍馬,爆了個大冷門。呂老闆有下注嗎?”
每一句閑聊,都像一把小錘,敲在呂誌遠緊繃的神經上。他根本沒有心情談論這些。楚飛的臉,霍家的威勢,像兩座大山壓在他的心頭,讓他喘不過氣。
他知道王英衛在等,等他自己先開口,等他自己撕掉最後的偽裝。
呂誌遠再也撐不住了,他身體微微前傾,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主動挑明瞭話題。
“王總,明人不說暗話。你之前提過,想要收購我的呂氏集團,不知道現在……還有沒有這方麵的想法?”
他刻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穩,試圖保留最後一絲體麵。
“不瞞您說,最近我呂家資金周轉上出了點小問題,想賣掉一部分股份來盤活現金流。不知道王總你怎麼看?”
王英衛終於抬起頭,慢悠悠地打量著他。那副樣子,就像一個經驗老道的獵人,在審視一隻掉進陷阱的野獸。
資金周轉不開?說得真輕巧。整個澳城上流社會誰不知道,呂氏集團的半壁江山已經易主,你呂誌遠現在就是個空殼子。
既然對方還想端著架子,一點合作的誠意都沒有,他也沒必要給好臉色。
王英衛搖了搖頭,將那支價值不菲的雪茄隨手丟在煙灰缸裡。
“暫時就不考慮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你們呂氏集團的股份,價格有點高。我們金沙雖然有點家底,但也沒那麼大的實力,吃不下這麼大的盤子。”
這句客套的拒絕,比直接的羞辱更讓呂誌遠難受。
完了。
他連最後的希望都算計到了。
呂誌遠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他能想像得到,一旦自己走投無路的訊息傳出去,楚飛和霍家會如何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來,將呂家最後一點骨血都吞噬得乾乾淨淨。
他現在終於確認,王英衛什麼都知道。他就是在坐地起價,在等自己跪下來求他。
尊嚴在生存麵前,一文不值。
呂誌遠深吸一口氣,徹底放棄了掙紮,把所有的底牌都掀開了。
“王總,我不瞞您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充滿了不甘與絕望。
“我呂家確實遇到了一個強敵,一個叫楚飛的年輕人,還有……霍家。”
當“霍家”兩個字從嘴裏吐出來時,他自己都感到了那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他們聯手做局,騙走了我呂氏集團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您是知道的,霍家在澳城的地位,根本不是我這種小門小戶能抗衡的。”
“我剛才那麼說,是想……是想讓您入局,和我一起對付他們。”
說到最後,他幾乎是在哀求了。
“您開個價吧。我手裏現在還有集團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我打算出售百分之二十。隻要你們金沙賭場願意入股,我們就是盟友!”
王英衛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波瀾。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呂誌遠粗重的呼吸聲。
良久,王英衛在呂誌遠幾乎要崩潰的注視下,緩緩伸出了一根手指。
不是一掌,也不是一個數字,就是一根食指。
那個動作,輕蔑,又充滿了絕對的掌控力。
“一百億。”
王英衛終於開口了。
“我要買你手裏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一百億!
這個數字像一顆子彈,瞬間擊穿了呂誌遠的心理防線。
他渾身的血液都衝上了頭頂,一股被極致羞辱的怒火在胸腔裡瘋狂燃燒。
按照現在的市場行情,即便呂氏集團元氣大傷,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起碼也值兩百個億!這個王英衛,這個趁火打劫的混蛋,他竟然直接攔腰砍了一半!
這是趁火打劫!這是吃人血饅頭!
他想破口大罵,想掀翻眼前的桌子,想把這個吸血鬼的臉撕碎。
可是,他不能。
罵完了之後呢?掀桌子之後呢?
王英衛會笑著叫保安把他扔出去,而他,將徹底失去最後的機會,隻能眼睜睜看著呂家被楚飛和霍家聯手絞殺,屍骨無存。
一百億,雖然是屈辱,但至少還能換來一個喘息的機會,換來一個強大的盟友。
如果拒絕,他將一無所有。
那股滔天的怒火,在殘酷的現實麵前,迅速冷卻,最後隻剩下冰冷的灰燼。
呂誌遠僵硬地扯動了一下臉部肌肉,然後,緩緩地,伸出了自己那隻冰冷且微微顫抖的手。
“合作……愉快。”
這四個字,幾乎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王英衛的臉上終於綻開一抹笑意,那是一個勝利者的微笑。他也伸出手,和呂誌遠那隻冰冷的手握在了一起。
“合作愉快。”
兩隻手鬆開後,王英衛看都沒再看呂誌遠一眼,彷彿他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道具。他轉身走到辦公桌後,拿起了那部黑色的座機電話。
呂誌遠還僵在原地,像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王英衛撥出一個號碼,對著話筒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吩咐。
“是我,王英衛。從集團儲備金裡調動一百億,我要求一個小時內到賬。”
電話那頭似乎應允了什麼。
王英衛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另外,啟動A級情報小組,我要一個大陸來的年輕人的全部資料,越詳細越好。”
“他叫,楚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