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齊汕沒有理會盧小勇的質問,他徑直走到楚飛麵前,微微欠身。
“飛哥,我來接你回家。”
盧小勇拿著槍的手僵在半空。
額頭上的汗珠瞬間匯聚成豆大的汗滴,順著臉頰滑落,砸在警服的衣領上。
霍家大少爺,居然對著一個嫌疑犯彎腰?
還叫飛哥?
盧小勇腦子裏嗡地一聲,原本準備好的嗬斥卡在喉嚨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周圍的警員全都看傻了眼。
幾個年輕的警員甚至倒吸了一口涼氣,互相交換著驚疑不定的視線。
盧小勇的手腕一轉,手槍順勢滑入槍套。金屬卡扣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噠聲。
“霍少,你認識他?”
盧小勇乾巴巴地擠出一句話,試圖打破院子裏詭異的死寂。
霍齊汕慢慢直起身子。
他轉過頭,看著盧小勇。
“廢話。”
“我要是不認識飛哥,我過來做什麼?吃飽了撐著?”
霍齊汕往前邁了一步,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盧小勇,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
盧小勇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貼身的襯衣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原本以為楚飛頂多是個有點錢的富家子弟,仗著有點身手就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盧家在市裡也算是有頭有臉,收拾一個沒有背景的毛頭小子,跟碾死一隻螞蟻沒什麼區別。
可現在。
連霍齊汕都成了對方的小弟。
霍家是什麼體量?那可是跺一跺腳,整個市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這小子背後到底有多大的能量?
盧小勇抬起手,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如果早知道這人是霍齊汕的大哥,借他十個膽子,他也絕對不會蹚這趟渾水。
退一步?
現在放人,霍家或許能不計較。
可是盧小佳的手臂是被硬生生折斷的,盧家的臉麵已經被踩在了腳底下。
如果他盧小勇今天在警局大院裏,當著這麼多手下的麵,被霍齊汕一句話嚇得把人放了。
以後他在盧家還怎麼抬得起頭?他在市局還怎麼帶隊伍?
盧家家主絕對不會放過他這個臨陣退縮的廢物。
進退兩難。
各種念頭在盧小勇腦海中飛速碰撞。
不能退。
這裏是市局,是他的地盤。隻要佔住理,霍家也不敢明目張膽地搶人。
盧家肯定會全力支援他。
隻要把楚飛釘死在審訊椅上,生米煮成熟飯,霍家也無力迴天。
“霍少。”
盧小勇穩住心神,開口解釋。
“他打斷了我堂哥盧小佳的一隻手。”
“粉碎性骨折。”
“所以我隻是按照流程,把他請回警局處理此事而已。”
霍齊汕冷笑一聲。
他側過身,伸手指著楚飛背後。
冰冷的金屬手銬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銀光。
“你管這個叫請?”
霍齊汕臉上的笑容消失殆盡,換成一抹狠厲。
“趕緊放了我飛哥。”
“這件事,我就當做沒有發生過。”
院子裏的空氣再次凝固。
所有人的視線都在霍齊汕和盧小勇之間來回切換。
楚飛依然安靜地站在原地。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催促。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盧小勇。
盧小勇被這種平靜刺痛。
霍家確實龐大,但他盧家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更何況,這裏是市局大院。
他代表的是官方,是法律。楚飛當街傷人,這是鐵打的事實。
就算霍家要保人,也得掂量掂量影響。
盧家家主絕對不會坐視不理,隻要把人扣下,盧家就有辦法把這件案子辦成鐵案。
到時候就算是霍家,也翻不起什麼浪花。
想到這裏,盧小勇懸著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裏。
他的脊背重新挺直。
態度也跟著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霍少,不好意思。”
盧小勇迎上麵前的視線,寸步不讓。
“我沒有辦法聽從你的話,放了楚飛。”
“楚飛把人打傷,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請他過來,也是屬於合理合規。”
霍齊汕眯起眼睛。
他沒想到,自己親自出麵,這個盧小勇居然還敢駁他的麵子。
一股無名火直竄腦門。
“盧小勇。”
“我很佩服你的勇氣,竟然敢無視我的話。”
霍齊汕往前逼近一步,壓低嗓音。
“今天,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盧小勇根本沒有把這句狠話放在心上。
盧小佳被廢,盧家絕對會追究到底。霍家再強,還能強闖警局搶人不成?
“把楚飛給我帶進去。”
盧小勇轉頭,衝著旁邊的手下下達命令。
“儘快審訊,落實罪責。”
兩名警員互相對視了一眼,硬著頭皮走上前。
他們一左一右,扣住楚飛的胳膊。
楚飛沒有反抗。
他任由兩名警員押著自己,轉身向辦公大樓走去。
徐明看著楚飛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原地沒有阻攔的霍齊汕,心裏一陣發懵。
霍少就這麼放棄了?
這不符合常理啊。
剛才還氣勢洶洶要帶人走,怎麼現在反而沒動靜了?
霍齊汕確實沒有阻攔。
他看著楚飛被押進大樓的玻璃門,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隻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我在警局門口。”
“有事找你。”
霍齊汕說完,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辦公大樓頂層,局長辦公室。
市局一把手周建國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翻看檔案。
桌上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
看到螢幕上顯示的號碼,周建國猛地從真皮座椅上彈了起來。
他快步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開百葉窗。
視線穿過玻璃,直接鎖定在一樓大院裏的那輛黑色邁巴赫上。
霍齊汕正站在車旁,手裏拿著手機。
周建國隻覺得頭皮發麻。
這位爺怎麼突然跑到市局來了?還指名道姓有事找他?
“霍少,稍等一下。”
周建國對著已經結束通話的手機說了一句。
他根本顧其他事情抓起桌上的鑰匙,一把推開辦公室的大門。
走廊上,幾個正準備彙報工作的科長看到周建國這副火急火燎的模樣,全都愣住了。
平時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周局長,今天這是怎麼了?
周建國根本沒空理會手下的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