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底磕在實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聲音不大,卻精準地砸在伊良駒的神經上。
伊良駒臉上的肉猛地一抽。
他死死盯著對麵那個年輕人。腦海裡瘋狂推演著各種可能。這小子是在詐我?還是真的動了手?澳城是我的地盤,醫院裏安排了八個好手輪班,他一個外來戶,怎麼可能無聲無息地把人帶走?
但楚飛那副篤定的樣子,讓他心底的恐慌成倍放大。如果楚飛真的安排了人,那弟弟現在豈不是成了案板上的肉?
放棄硬碰硬?不行,今天帶了這麼多人來,如果被一句話嚇退,以後在澳城還怎麼混。
不退?萬一弟弟真的出了事,他這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半小時前。
醫院特護病房。
濃烈的消毒水味充斥著整個房間。伊良勝躺在病床上,直勾勾地盯著白花花的天花板。
腿上的石膏沉甸甸的。醫生說骨頭接上了,但以後走路隻能一瘸一拐。
但這根本不是重點。
最讓他崩潰的,是下半身傳來的那種空蕩蕩的死寂感。醫生下達了最終判決,他徹底失去了做男人的資格。
楚飛。
這個名字在伊良勝腦子裏來回碾壓。
病房門被推開。
一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端著托盤走進來,準備換藥。
“滾!都給老子滾!”
伊良勝抓起手邊的水杯,狠狠砸向門口。玻璃碎了一地,水花四濺。
醫生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地上的碎玻璃都沒敢收拾,轉身跑了出去。
病房裏再次恢復死寂。
沒過兩分鐘,門把手再次轉動。
伊良勝以為是手下進來挨罵,看都沒看一眼。
老子說的話沒聽見是不是?再踏進這個門一步,我讓人剁了你們的腳!
沒人回應。
隻有膠輪碾壓地板的悶響。
伊良勝轉過頭。
兩個戴著黑色頭套的男人推著一輛輪椅,大步走進來。走在後麵的那個人反手帶上房門,哢噠一聲鎖死。
伊良勝的臉瞬間褪去血色。
他太熟悉這種打扮了。做壞事必備的裝備。
恐懼瞬間淹沒了他僅存的理智。
“你們想幹什麼?”
伊良勝雙手撐著床板,拚命往床頭縮。
“我大哥是伊良駒!我警告你們趕緊離開!否則我大哥絕對不會放過你們!”
兩個蒙麪人根本不接茬。
左邊的男人大步上前,一把掀開蓋在伊良勝身上的薄被。
右邊的男人把輪椅推到床邊。
“救命!來人啊!”
伊良勝扯開嗓子狂吼。
左邊的男人毫不遲疑,揚起手掌。
一記手刀精準地切在伊良勝的後頸上。
吼叫聲戛然而止。伊良勝兩眼一翻,軟綿綿地癱倒在床上。
兩人一左一右架起伊良勝的胳膊,將他粗暴地扔進輪椅。一件寬大的病號服外套兜頭罩下,遮住了他的臉。
隨後,房門開啟。輪椅被迅速推入走廊,消失在安全通道的拐角。
走廊盡頭,八個負責保衛的馬仔,此刻全都軟倒在安全通道的樓梯間裏,人事不省。
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
銀河賭場。
空氣凝固。
伊良駒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你把我弟弟怎麼了?”
他指著楚飛的鼻子,手指不受控製地發抖。
“我警告你,要是再敢碰我弟弟一根汗毛,我殺了你全家!”
楚飛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輕笑。
“殺我全家?”
楚飛換了個舒服的姿勢。
“駒哥,你這脾氣真得改改。自己人在澳城,連我都動不了,還想著去內地殺我全家?”
他伸手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你還是先關心你弟弟的安危再說吧。”
“我隻是好心提醒你。畢竟你駒哥在澳城得罪了那麼多人,搞不好就有哪個仇家趁虛而入,暗地裏動手。”
“到時候別怪我沒提醒你。”
伊良駒胸膛劇烈起伏。
他已經顧不上跟楚飛放狠話。弟弟的安全壓倒了一切。
他迅速掏出手機,撥打伊良勝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機械女聲從聽筒裡傳出。
伊良駒的手哆嗦了一下。
他立刻結束通話,翻出醫院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我是伊良駒!我弟弟伊良勝現在在哪裏?”
電話那頭的醫生愣了一下。
“駒哥?伊良勝先生剛才已經辦理了轉院手續啊。”
轉院?
伊良駒拔高了音量。
醫生聽到對方語氣不對,趕緊解釋。
“對啊,剛纔有護士來彙報,說有人拿著家屬簽字的手續把人接走了。我們以為是您安排他去更好的醫院治療,畢竟他那個傷情……”
“我辦你媽!”
伊良駒對著手機狂吼。
“老子什麼時候讓人辦出院手續了!你們醫院的保安都是死人嗎!”
他一把將手機砸在地上。
螢幕瞬間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