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良駒結束通話電話,從沙發上站起身。
他沒有立刻動身,而是轉頭看向旁邊站著的手下。
“叫上所有人,帶傢夥。”
手下愣了一下。
對付幾個鬧事的,需要把場子裏的兄弟全拉過去?
“老闆,對付那些底層的爛仔……”
“閉嘴,去叫人。”
伊良駒打斷他。
幾百人霸佔賭場,這絕對不是普通的鬧事。
如果劉玉安真的傾巢而出,他帶個幾十人過去,隻會被對方的人海戰術淹沒。
在澳城混了這麼多年,小心駛得萬年船。
萬一對方設了套等他鑽,人帶少了就是去送死。
隻要人足夠多,就算劉玉安想玩硬的,也得掂量掂量。
他甚至考慮過要不要直接給警署打電話。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
道上的事情找條子,傳出去他伊良駒以後在澳城還怎麼混?
必須自己解決。
十幾輛黑色轎車浩浩蕩蕩駛出別墅區。
車廂內很安靜。
伊良駒靠在真皮座椅上,手指敲擊著膝蓋。
劉玉安這個老狐狸,平時最講究規矩,今天怎麼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幾百個人拿十塊錢籌碼占桌子?
這種流氓招數,根本不符合劉玉安的身份。
除非,有高人在背後指點。
楚飛的名字再次跳進腦海。
那個大陸來的年輕人。
昨晚的暗殺到底成沒成?
如果楚飛死了,劉玉安這是在發瘋報復。
如果楚飛沒死……
伊良駒停下敲擊的手指。
情況很明顯。
他安排的頂級殺手,從來沒有失手過。
那個殺手昨晚信誓旦旦保證,絕對不會讓目標活到天亮。
汽車一個急剎,停在銀河賭場大門前。
車門拉開。
王德發滿頭大汗地迎了上來。
“老闆,您可算來了!”
王德發搓著手,胖臉上擠滿委屈和焦急。
伊良駒大步往前走,根本沒看他。
“人呢?”
“都在裏麵!”
王德發趕緊跟上,抬手指著大廳方向。
“他們把裏麵搞得烏煙瘴氣,大呼小叫的,咱們根本沒法做生意,客人都被嚇跑了!”
王德發雙腿直打哆嗦。
他剛纔可是親眼看著這幫人是怎麼把賭場控製住的。
幾百人,動作整齊劃一。
沒有劉玉安的命令,連個咳嗽的人都沒有。
這種紀律性,比他們賭場養的那些打手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今天這事要是處理不好,自己這個經理恐怕也乾到頭了。
伊良駒冷哼一聲,帶著身後的幾十個黑衣壯漢,推開賭場厚重的玻璃門。
門一開,嘈雜的聲浪撲麵而來。
原本金碧輝煌、井然有序的賭場大廳,此刻亂成一鍋粥。
數百個穿著花襯衫、紋著大花臂的壯漢,把每一張賭桌圍得水泄不通。
荷官們站在桌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這幫人進來後不吵不鬧,也不砸東西。
每人去櫃枱換了十塊錢的最低額度籌碼,然後就規規矩矩地坐在賭桌前。
發牌他們不看,下注他們不跟。
就這麼乾坐著。
幾個膽大的外國遊客想湊過去玩兩把,直接被幾個大漢兇悍的體型嚇退了。
這根本不是來賭錢的,這是來要命的。
伊良駒無視了這些雜魚,視線直接鎖定在大廳中央的那張VIP賭桌。
劉玉安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手裏把玩著幾枚籌碼。
而在劉玉安旁邊,坐著一個年輕人。
年輕人正端著一杯果汁,慢條斯理地喝著。
伊良駒的腳步猛地頓住。
楚飛。
他還活著。
不僅活著,甚至連皮都沒破一塊。
那個號稱從未失手的頂級殺手,不僅沒能幹掉楚飛,甚至連一點水花都沒濺起來。
廢柴!
全他媽是廢柴!
伊良駒覺得胸腔裡有一團火在燒。
但他很快壓下了這股火氣。
殺手失手了沒關係。
他還有底牌。
昨晚安排去桂省的人,應該已經摸清了楚飛家人的底細。
隻要把楚飛的家人捏在手裏,這個年輕人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得乖乖跪下給他磕頭。
想到這裏,伊良駒原本緊繃的麵皮稍微舒展了一點。
他邁開步子,走到賭桌前。
周圍的喧鬧聲漸漸小了下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兩人身上。
“楚飛,你這是什麼意思?”
伊良駒雙手撐在賭桌邊緣,居高臨下地盯著對方。
“帶這麼多人來我的場子,故意找事?”
楚飛放下手裏的果汁杯,抬起頭。
他打量著伊良駒。
對方雖然極力掩飾,但剛才那一瞬間的錯愕還是被他捕捉到了。
昨晚派人來殺我,今天看到我全頭全尾地坐在這裏,很失望吧?
楚飛牽動麵部肌肉,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
“我們來賭錢,你開門做生意,難道不歡迎?”
楚飛將一枚十塊錢的麵額籌碼扔在桌麵上。
籌碼滴溜溜轉了幾圈,停在“莊”的位置。
“再說了,你欠我的一百多億,打算什麼時候結清?”
此話一出,大廳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旁邊的荷官手一抖,差點把發牌器掉在地上。
一百多億?
這個大陸來的年輕人,居然開口向澳城的大佬要一百多億?
站在楚飛身後的幾個小弟互相對視,滿臉震撼。
他們隻清楚今天來砸場子,卻不清楚楚哥居然敢這麼生猛地直接要賬。
這可是伊良駒!
在澳城跺跺腳都要地震的人物!
楚哥這膽子,簡直是鐵打的。
劉玉安坐在旁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飾住內心的讚賞。
他原本以為楚飛會藉著今天的人數優勢,逼迫伊良駒低頭。
但他沒料到,楚飛一開口就直擊要害。
一百多億的钜款,加上暗殺事件的挑明。
這兩刀捅得又準又狠。
直接把伊良駒逼到了牆角。
這個年輕人的心思縝密程度,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麵對伊良駒的施壓,不但不退,反而步步緊逼。
跟這樣的老大,確實是一件幸事。
伊良駒被楚飛這不按套路出牌的問話搞得一愣。
他原本以為楚飛會先拿這些小弟鬧事來做文章,或者直接翻臉動手。
結果對方一開口就是要錢。
還有那句暗含嘲諷的話。
“駒哥,現在看到我活蹦亂跳地坐在這裏,是不是很失望?”
楚飛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伊良駒咬著牙,死死盯著楚飛。
承認暗殺?
那他就是落了下乘,把把柄主動遞到對方手裏。
“什麼一百多億?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伊良駒站直身子,態度強硬。
“我從沒欠過你一分錢。”
“至於你活蹦亂跳地出現在這裏,跟我有什麼關係?”
“澳城每天來來往往這麼多人,我難道都要管他們的死活?”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王德發在後麵暗暗鬆了一口氣。
老闆就是老闆,幾句話就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
楚飛聽到對方死不認賬,一點也不意外。
黑道大佬要是這麼容易就認慫,那才叫見了鬼。
早就料到伊良駒不會輕易認賬。
這種混跡江湖多年的老狐狸,不見棺材不落淚。
既然你喜歡玩陰的,那我們就比比誰的手段更黑。
對方敢越過底線玩暗殺,那他也用不著講什麼江湖道義。
打蛇打七寸。
伊良駒的七寸,就是那個還在醫院躺著的弟弟。
楚飛拿起桌上的果汁杯,在手裏轉了兩圈。
“不承認沒事。”
“既然你想玩,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楚飛停下轉動杯子的動作,身子微微前傾。
“聽說你弟弟還在醫院躺著。”
“不知道他今天的情況怎麼樣了?有沒有惡化?”
這句話一出來,伊良駒的動作瞬間僵住。
他猛地瞪大眼睛。
弟弟伊良才被打斷腿住院,這可是他心裏的逆鱗。
楚飛在這個時候提出來,絕對不是隨口一問。
他在威脅我!
他能用殺手對付楚飛,楚飛就能用同樣的手段去醫院對付他弟弟!
而且楚飛現在就坐在他麵前,他完全有時間安排人去醫院動手。
寒意從伊良駒的腳底直衝頭頂。
他預判了楚飛可能會掀桌子,可能會報警,可能會讓劉玉安的手下砸場子。
但他唯獨沒有算到,楚飛會直接把刀架在他弟弟的脖子上。
放棄硬碰硬的選項,直接捏住敵人的軟肋。
這小子,比他想像的還要狠毒。
如果現在翻臉,醫院那邊絕對保不住。
他帶了這麼多人來,原本是為了立威。
現在卻成了一個笑話。
主動權已經完全倒向了對方。
伊良駒身後的阿彪立刻伸手摸向腰間,死死盯住楚飛。
隻要老闆一聲令下,他馬上拔槍。
空氣瞬間凝固。
劉玉安放下茶杯,手掌按在桌麵上。
他帶來的幾百個小弟同時站直了身子,齊刷刷地看向伊良駒的人馬。
兩幫人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
伊良駒的胸口劇烈起伏。
他死死盯著楚飛那張平靜的臉。
那張臉沒有憤怒,沒有得意,隻有一種看透一切的冷漠。
楚飛端起果汁,將剩下的半杯一飲而盡。
玻璃杯被重重地放在賭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駒哥,醫院的安保,你安排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