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感應門向兩側彈開。
呂建東大步跨入。
皮鞋踏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噠噠的脆響。
大廳裡的十幾名工作人員齊刷刷低下頭,大氣都不敢出。
鍵盤敲擊的雜音徹底消失。
整個澳彩網路安全中心陷入死寂。
呂建東扯鬆領帶,一把將西裝外套甩在旁邊的真皮沙發上。
昨晚一百多億的窟窿剛填平,今晚又在半路上刷出那個刺眼的44號。
他催著司機連闖七個紅燈趕過來。
結果一進門,就看到自己的頭號幹將騎在一個鬼佬身上泄憤。
“你究竟在做什麼?”
呂建東指著地上的兩人。
“我是讓你來幫我賺錢的,你他媽的都在搞什麼鬼!”
伊良駒動作一頓。
拳頭停在半空,指骨上還沾著拉裡的鼻血。
他看清來人,立刻從拉裡身上爬起來。
隨手在褲腿上蹭了蹭血跡。
“大少爺。”
伊良駒指著癱在地上的拉裡。
“我花大價錢請了這個傻逼來守網路係統。”
“他倒好,不僅讓楚飛那個大陸仔在我們的地盤上提款。”
“還他媽給我來一句,他儘力了。”
伊良駒越說火越大。
“呸!”
一口濃痰精準地吐在拉裡的側臉上。
啪!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大廳裡回蕩。
伊良駒的臉猛地偏向一側。
兩道紅腫的巴掌印迅速在臉頰上浮現。
呂建東收回手,指著伊良駒的鼻子。
“廢物東西!”
“什麼事情都辦不好!”
“這點事都給老子辦砸了,你說你還能做什麼?”
呂建東步步緊逼。
“你告訴老子,這虧損的一百多億怎麼辦!”
伊良駒低著頭,任由臉頰火辣辣地疼。
他咬緊後槽牙,口腔裡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一百多億。
昨晚的流水全填進去了,連儲備金都掏空了一半。
今晚這筆賬要是再賠,整個澳彩的資金鏈當場斷裂。
拿什麼賠?
根本沒錢賠。
伊良駒腦海中快速盤算著當前的死局。
楚飛連續兩晚精準踩中特別號。
局勢很明顯,這絕對不是運氣。
對方手裏捏著底牌,目的根本不是贏點錢那麼簡單。
哪怕今晚砸鍋賣鐵把這一百多億湊齊轉過去。
明天呢?後天呢?
楚飛隻要不死,澳彩每天都要麵臨百億級別的失血。
那個大陸仔的真正胃口,是整個澳城**彩的盤子,甚至是整個呂家。
雙方的矛盾早就越過了可以用錢擺平的紅線。
退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不如直接掀桌子。
“大少爺。”
伊良駒抬起頭,迎上呂建東的視線。
“要不幹脆直接不賠他們錢。”
呂建東眼皮一跳,沒有說話,等著他的下文。
“反正哪怕我們給錢了,對方也會繼續搞我們。”
伊良駒語速加快。
“何不如直接就是不給他們。”
“把澳城**彩先暫停一段時間。”
“等到解決掉楚飛了,再重新開業。”
呂建東沉默了。
大廳裡的冷氣吹過,他煩躁地扯開襯衫最上麵的兩顆釦子。
伊良駒的話戳中了他的軟肋。
楚飛這個名字,現在就是紮在呂家大動脈上的一根刺。
昨晚損失百億。
弟弟呂建華的雙腿被廢,現在還躺在重症監護室裡。
今天又來一出外網劫持。
不拔了這根刺,呂家在澳城幾十年積攢的威望就要淪為笑柄。
賠錢?
呂傢什麼時候向一個外鄉人低過頭!
“這件事就交給你處理。”
呂建東壓低嗓音,一字一頓。
“禍是你弟惹出來的。”
“給我想辦法儘快處理掉楚飛。”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
“總之,我要他死。”
“不管付出任何代價。”
呂建東轉身向外走去。
司機趕緊拿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快步跟上。
伊良駒盯著那扇重新合上的感應門。
臉頰上的巴掌印還在隱隱作痛。
解決楚飛。
這四個字重重地壓在他的心頭。
他摸出西裝內袋裏的雪茄,咬在嘴裏。
旁邊的手下趕緊湊過來點火。
火苗剛剛亮起。
褲兜裡的手機劇烈震動起來。
伊良駒不耐煩地掏出手機。
螢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號碼。
但他認得這個歸屬地。
楚飛。
伊良駒按下接聽鍵,直接對著麥克風破口大罵。
“草泥馬!”
“打電話找你爹我做什麼?”
“你他媽的是不是欠收拾!”
白天在爛尾樓裡,他帶去的人全軍覆沒。
自己也被對方拿捏得死死的。
但這筆賬,他一直記在心裏。
現在呂建東下了死命令,雙方徹底撕破臉皮。
他再也不需要顧忌什麼表麵功夫。
電話那頭。
酒店的總統套房裏。
楚飛靠在落地窗前的沙發上。
手裏端著一杯剛倒好的紅酒。
原本隻是想打個電話催促對方儘快轉賬。
沒想到剛接通就迎來一頓臭罵。
楚飛晃了晃高腳杯,暗紅色的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掛出一圈弧痕。
白天在爛尾樓,他留了伊良駒一條狗命。
對方不僅沒有半點收斂,反而變本加厲。
這是篤定了他不敢在澳城大開殺戒。
還是覺得回了老巢,又有了叫板的資本?
楚飛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是不是在找死?”
“白天的時候沒有收拾你。”
“現在覺得安全了,是不是覺得自己又行了?”
楚飛將酒杯放在茶幾上,發出一聲輕響。
“什麼時候把一百多億轉過來?”
澳彩大樓網路安全中心。
伊良駒聽著聽筒裡傳來的催款聲,隻覺得一陣荒謬。
都這個時候了,還想要錢?
“轉你媽!”
伊良駒吐出一口濃煙。
“還想要錢,你做夢吧。”
“這個錢哪怕老子燒了,也不可能給你。”
他徹底放飛了自我。
既然決定掀桌子,那就把事情做絕。
酒店裏。
楚飛聽著對方這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說辭。
今晚的態度和昨晚截然不同。
昨晚雖然也想賴賬,但至少還在找藉口拖延。
今晚直接連藉口都不找了,明擺著要耍無賴。
楚飛並不意外。
這筆錢本來就是從對方手裏硬生生摳出來的。
對方不想給是人之常情。
不過,吃進去的東西,他有的是辦法讓對方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你不賠錢。”
楚飛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沙發上。
“這件事傳出去,不怕沒人在敢玩澳城**彩?”
“這對你們的信譽來說,非常不利。”
賭場最看重的是什麼?
是信譽。
一旦傳出莊家輸不起、賴賬的醜聞。
整個盤子的公信力就會瞬間崩塌。
到時候流失的賭客和資金,可就不止這一百多億了。
“嗬嗬。”
伊良駒在電話那頭冷笑出聲。
“大不了停業幾天不就好了。”
“反正繼續開,你也會來搗亂。”
“等解決掉你後,再繼續開業就好了。”
楚飛指尖輕輕敲擊著真皮沙發的扶手。
果然。
對方打的是這個算盤。
切斷損失源頭,集中精力解決製造問題的人。
思路很清晰。
手段也很果決。
但這恰恰暴露了對方底牌耗盡的窘境。
隻能用最原始的暴力來破局。
“解決我?”
楚飛停下敲擊的手指。
“怎麼解決?”
“我就在原來的酒店。”
“你還敢過來嗎?”
澳彩大樓裡。
伊良駒夾著雪茄的手指猛地一僵。
白天在酒店裏的畫麵不受控製地湧入腦海。
自己帶過去兩百多個精銳打手。
在不到十幾分鐘的時間裏,被對方的人全部放倒。
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那個大陸仔根本不是人,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怪物。
再去送一次人頭?
他沒那麼蠢。
在沒有找到能夠一擊必殺的底牌之前。
他絕對不會再輕易踏入對方的攻擊範圍。
“你給老子等著。”
伊良駒硬邦邦地甩下這句話。
直接掐斷了通話。
現在不是打嘴炮的時候。
每一秒的流逝,都意味著對方可能正在策劃新的攻擊。
他必須搶在前麵,佈下天羅地網。
伊良駒將手機塞回口袋,轉頭看向大廳裡的手下。
“把這個洋垃圾拖出去。”
他指了指還癱在地上裝死的拉裡。
“發個公告。”
“係統維護,全網停售三天。”
大廳裡立刻忙碌起來。
伊良駒大步走向專用電梯。
他要去見一個人。
一個在澳城地下世界,專門負責處理“臟活”的人。
酒店,總統套房內。
聽著手機裡傳來的忙音。
楚飛隨手將手機扔在茶幾上。
對方急了。
這很好。
人在極度憤怒和恐懼的時候,最容易露出破綻。
楚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俯瞰著這座紙醉金迷的城市。
霓虹燈閃爍,將夜空映照得光怪陸離。
呂家選擇了一條最愚蠢的路。
既然不想給錢。
那就用命來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