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燈閃爍,將夜空映照得光怪陸離。
呂家選擇了一條最愚蠢的路。
既然不想給錢。
那就用命來償。
楚飛拉上窗簾,隔絕了外麵的光汙染。
轉身走向酒櫃,倒了半杯冰水。
一百多億的現金流,足以讓任何一個家族肉疼。
呂家掌舵人不可能嚥下這口氣。
報復是必然的。
就看對方能端出什麼菜了。
澳彩大樓地下車庫。
一輛黑色越野車駛出,融入夜色。
伊良駒坐在後排,手指在膝蓋上快速敲擊。
兩百多號精銳被對方在十幾分鐘內全部放倒。
這種非人的戰鬥力,已經超出了常規社團火拚的範疇。
繼續派人去填命?
那是蠢貨才幹的事。
隻要楚飛一死,剩下的劉玉安根本不足為懼。
劉玉安的實力雖然和他旗鼓相當,但這裏是澳城強龍不壓地頭蛇。
就算有衝突,也都在規則框架內博弈。
今天你搶我一個盤口,明天我斷你一條線。
大家有來有回。
劉玉安的地盤在港城,手伸不到澳城這麼長。
在這裏,規矩由他伊良駒來定。
但楚飛不同。
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一上來就掀桌子,直接要抽乾呂家的現金流。
一百多億。
那是幾萬個家庭的血汗錢,是呂家維持整個利益集團運轉的基石。
給了,呂家立刻分崩離析。
不給,對方就會死死咬住不放,直到把呂家的血吸乾。
必須下死手。
不能留任何餘地。
越野車駛離繁華的市中心,拐入一片破舊的城中村。
低矮的自建房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汙水橫流,垃圾堆積在巷口。
與幾公裡外金碧輝煌的賭場形成強烈的割裂感。
車子停在巷子外。
伊良駒推門下車,獨自走進狹窄的過道。
鞋底踩在濕滑的青苔上,發出黏膩的聲響。
七拐八繞後。
他在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前停下。
抬手敲了敲門。
三長一短。
半分鐘過去。
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穿著泛黃跨欄背心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後。
頭髮淩亂,胡茬斑駁。
丟在人堆裡絕對找不出來。
他身上有一種極其矛盾的氣質。
看起來是個常年乾苦力的搬運工。
但呼吸極其綿長。
胸腔的起伏微乎其微。
兩隻手自然下垂,指節粗大,虎口處結著一層厚厚的黃色老繭。
那是常年握持重型槍械留下的痕跡。
更讓人心驚的是他的站姿。
看似隨意,實則全身肌肉都處於一種隨時可以暴起的緊繃狀態。
沒有任何視覺死角。
幾年前,伊良駒剛開始接手澳城地下盤口時,在海邊撿到了重傷瀕死的男人。
當時對方身上中了七槍。
腹部被切開一條十幾公分的口子。
腸子都流出來半截。
換做普通人,早就因為失血過多休克了。
但這個男人硬是靠著驚人的意誌力,用衣服把傷口死死勒住。
甚至在伊良駒靠近時,還能暴起奪槍。
如果不是當時對方徹底脫力。
伊良駒早就成了一具屍體。
這種非人的生命力,讓伊良駒決定賭一把。
花重金請了黑市最好的外科醫生,把人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男人活了下來。
為了報恩,給了他三張撲克牌。
一張牌,一條命。
前兩張牌,幫他解決掉了兩個最棘手的死對頭,徹底奠定了他在澳城的地位。
現在,隻剩最後一張。
男人側開身子。
伊良駒邁步走進去。
屋裏沒有開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昏暗路燈。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劣質煙草和發黴的味道。
屋內陳設簡陋到了極點。
一張木桌,一張單人床。
連個電視都沒有。
桌子上放著一把正在拆解保養的格洛克手槍。
零件整齊地排列在塗滿槍油的棉布上。
“你來了。”
男人走到木桌旁坐下。
順手拿起一塊抹布,擦拭著槍管。
動作熟練得完全出於肌肉記憶。
“是不是有事要我出手?”
伊良駒跟著走過去,拉開一張塑料板凳坐下。
從西裝內襯口袋裏摸出一張邊緣已經泛黃的黑桃A。
推到桌子中間。
最後一次機會。
用在一個大陸仔身上,確實有些肉痛。
但白天酒店裏的監控畫麵一遍遍在腦子裏回放。
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讓他寢食難安。
隻要能把這個隱患徹底抹除,這張牌就用得值。
“確實有棘手的人,需要你幫我解決一下。”
伊良駒拿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放在撲克牌旁邊。
照片上是楚飛進賭場時的抓拍。
男人伸手拿過那張黑桃A。
兩根手指輕輕一撚。
紙牌從中間撕裂,變成兩半。
隨後,他拿起手機,掃了一眼螢幕上的照片。
手指滑動,看了一眼背麵的地址資訊。
“這是最後一次。”
男人將手機推了回去。
“今晚過後,我就還清欠你的人情了。”
“這個楚飛,我會幫你解決。”
“我不會讓他看到明天的太陽。”
男人站起身,走向裏屋。
“你走吧。”
“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伊良駒收起手機,站直身體。
對著男人的背影微微低頭。
“嗯,隻要你幫我解決掉他。”
“我們就兩清了。”
說完,他轉身走出鐵門,重新隱入黑暗的巷子。
坐回越野車裏。
伊良駒遲遲沒有發動引擎。
降下車窗,點燃一根雪茄。
煙霧在車廂內瀰漫。
殺手確實強。
前兩次出手,目標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但那是對付普通的大佬。
楚飛是普通人嗎?
顯然不是所以他還是有點擔心。
為了能讓自己徹底的放下心。
必須加一道保險。
掐住蛇的七寸,才能讓蛇徹底失去反抗能力。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的道理,他比誰都懂。
大陸仔再能打,總有軟肋。
家人,就是最好的籌碼。
伊良駒拿出另一部不記名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
“老闆。”
“叫上阿彪他們,帶上傢夥。”
伊良駒吐出一口青煙。
“去一趟桂省。”
“把那個楚飛的底細給我翻個底朝天。”
“找到他的家人,全部抓來澳城。”
電話那頭停頓了一秒。
“老闆,去大陸做事,風險很大……”
“做乾淨點。”伊良駒打斷對方的話。
“事成之後,每人五百萬安家費。”
“明白。”重賞之下,對方立刻應下。
結束通話電話。
伊良駒將手機扔在副駕駛的座位上。
殺手去要楚飛的命。
手下去抓楚飛的家人。
雙管齊下。
就算殺手那邊出了意外,隻要手裏捏著楚飛的家人。
那頭怪物也隻能乖乖跪下等死。
這纔是萬無一失的死局。
澳城走私碼頭。
海風帶著鹹腥味撲麵而來。
一艘經過改裝的黑色遊艇停靠在泊位上。
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七八個穿著黑色衝鋒衣的壯漢拎著旅行袋,陸續跳上甲板。
旅行袋沉甸甸的,裏麵裝著各種重火力武器。
阿彪站在船頭,清點著人數。
拉緊了衝鋒衣的拉鏈。
他今天沒有去酒店,隻是聽手下彙報了戰況。
起初他根本不信。
一個人打兩百個?
當是在拍電影嗎?
但當他去醫院看到那些斷手斷腳、哀嚎連天的兄弟時。
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私立醫院的急診大廳裡到處都是哀嚎聲。
阿彪親眼看到跟了自己五年的頭馬,右臂呈現出一種極其扭曲的角度。
白森森的骨茬直接刺破了皮肉,暴露在空氣中。
急診科的主任滿頭大汗地進行複位。
卻發現關節處的韌帶被一種極其暴力的手法徹底撕裂。
根本無法修復。
隻能截肢。
兩百多號人,一半以上落下了終身殘疾。
所有的傷口都極其一致。
粉碎性骨折。
關節脫臼。
沒有多餘的動作,全是衝著廢人去的。
動手的人不僅力量恐怖,對人體結構的瞭解更是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都精神點。”
阿彪收回思緒,對著手下喊話。
“這次去桂省,速戰速決。”
“抓幾個鄉下人而已,別搞出太大動靜。”
一個手下湊過來,遞上一根煙。
“彪哥,老闆這次可是下了血本啊。”
“五百萬一個人,這活兒根本沒有任何難度。”
阿彪接過煙,點燃抽了一口。
“別大意。”
“那個姓楚的今天在酒店乾翻了我們兩百多號兄弟。”
“是個硬茬子。”
“不過,再硬的茬子,家人也是普通人。”
“隻要把人綁回來,那小子還不是任我們揉捏?”
手下們發出一陣鬨笑。
在他們看來,去大陸抓幾個毫無防備的普通人,完全是去撿錢。
遊艇緩緩駛離碼頭。
劈開黑色的海浪,朝著大陸的方向全速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