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的幾十個工作人員緊緊盯著螢幕上的數字變化。
視線穿過澳城璀璨的夜景,來到幾公裡外的一家五星級酒店套房。
楚飛靠在寬大的真皮沙發裡。
茶幾上放著一台軍用級別的加密膝上型電腦。
螢幕上,一串串綠色的程式碼瀑布般快速傾瀉。
代號“獵鷹”的軍方紅客坐在電腦前,十指在鍵盤上敲擊出清脆的節奏。
“楚少,資金已經全部分批次注入澳彩的單雙盤口。”
“總計一百三十五億。”
“全部押注雙數。”
楚飛拿過一瓶礦泉水,擰開瓶蓋喝了一口。
昨晚單吊一個號碼,四十八倍的賠率,直接從呂家身上撕下一大塊肉。
呂家吃過一次虧,今晚必定佈下天羅地網。
如果今晚繼續把一百多億砸在一個號碼上,呂建東絕對會掀桌子。
直接切斷伺服器電源,或者乾脆宣佈係統故障,取消本期開獎。
把資金分散到單雙盤口,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一比一的賠率。
一百多億砸進去,贏了也就賺一百多億。
對於掌控著整個澳城博彩業的呂家來說,一百多億是一塊巨大的肥肉。
呂建東現在急需資金填補昨晚的虧空。
這塊肥肉送到嘴邊,他絕對忍不住。
隻要呂家生出貪念,想要吃下這筆錢,就會按時開獎。
獵鷹停下敲擊鍵盤的動作。
“楚少,對方的防禦係統白天做了全麵升級。”
“內部開獎主機切斷了所有外部網路連線。”
“加裝了物理隔離裝置。”
“如果強行攻入內部主機修改開獎結果,至少需要兩個小時。”
“時間上根本來不及。”
獵鷹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他跟過無數高階指揮官,執行過各種複雜的網路滲透任務。
常規戰術,就是直搗黃龍,拿下最高控製權。
但楚飛剛才下達的指令,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楚飛沒有讓他去攻擊那台防守嚴密的內部主機。
而是讓他去劫持澳城**彩對外的官方展示網站。
這招釜底抽薪,避開了對方最堅固的盾牌,直接在對方毫無防備的後背捅了一刀。
不管內部搖獎機開出什麼號碼。
全澳城的賭客,隻認官方網站上公佈的結果。
隻要網站上顯示的是雙數,呂家就必須認賬。
不認賬,整個澳彩的信譽就會瞬間崩塌。
對博彩公司來說,信譽一旦破產,比輸掉一千億還要致命。
獵鷹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楚飛,脊背一陣發涼。
這個年輕人的戰術推演,把人性的貪婪和商業的軟肋算計到了極致。
楚飛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九點二十八分。
距離開獎還有兩分鐘。
他拿起手機,編輯了一條短訊傳送出去。
【準備接收資金。】
隨後,他將手機扔在茶幾上。
靠回沙發。
澳彩大樓頂層。
資料中心大廳。
幾十台大型伺服器發出巨大的轟鳴聲。
冷氣開得很足,溫度極低。
白天花重金請來的網路安全專家,正坐在主控台前。
他端起旁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老闆,搞定了。”
專家轉動電競椅,看向站在身後的伊良駒。
“今晚的開獎號碼已經徹底鎖死。”
“單數,43號。”
“內部搖獎機已經和這台主機進行了物理繫結。”
“就算是最頂級的黑客,也無法在不接觸實體機器的情況下篡改資料。”
伊良駒盯著螢幕上的鎖定介麵。
後台資料統計麵板上,那一百三十五億的單雙投注單,用紅色字型高亮顯示著。
全部押注雙數。
隻要搖獎機吐出43號球,這一百三十五億就會一分不少地落入呂家的口袋。
呂建東剛纔在電話裡的命令很明確。
這筆錢,必須吃進肚子裏。
誰敢出差錯,就拿誰的命來填。
“盯緊點。”
“出了任何岔子,我把你從這棟樓的頂層扔下去。”
伊良駒丟下這句話,轉身走向隔壁的豪華辦公室。
大廳裡的伺服器噪音太大,吵得他心煩意亂。
他需要一個絕對安靜的空間,來見證這一百多億入賬的瞬間。
辦公室裡。
伊良駒在真皮沙發上坐下。
他沒有去開牆上的大螢幕電視。
而是拿出手機,直接開啟了澳城**彩的官方網站。
九點三十分。
網站首頁的倒計時歸零。
開獎直播的浮窗準時彈出。
畫麵中,透明的搖獎機開始劇烈旋轉。
彩色圓球在機器內部瘋狂碰撞。
一個。
兩個。
三個。
前麵的平碼依次滾落出來。
伊良駒根本不在乎前麵的六個號碼。
他的注意力全在最後的特別號碼上。
搖獎機轉速逐漸減慢。
最後一個球順著透明管道,緩緩滾落到展示台上。
直播畫麵的特寫鏡頭迅速推進,對準了那個球。
紅色的圓球。
上麵印著清晰的白色數字。
43。
單數。
伊良駒猛地站起身。
贏了。
一百三十五億到手了。
昨晚的虧空補回來了一大半。
呂建東那邊終於可以交差了。
他低頭看向手機螢幕。
準備欣賞網站頁麵重新整理後,跳出43號的最終結果。
頁麵自動重新整理。
特別號碼那一欄的空白處,赫然跳出一個紅色的數字。
44。
雙數。
伊良駒雙腿釘在原地。
他把手機拿到眼前,大拇指用力在螢幕上向下拉動。
頁麵重新載入。
資料讀取。
特別號碼:44。
還是44。
直播畫麵裡明明開出的是43!
為什麼官方網站上公佈的是44!
一股徹骨的涼意從腳底直衝頭頂,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一百三十五億的單雙投注。
一比一的賠率。
如果最終結果認定為44。
呂家就要賠付一百三十五億。
加上昨晚的一百多億,兩天時間,呂家要蒸發近三百億的現金流。
這絕對會要了呂建東的命。
呂建東死之前,一定會先把他活剝了。
“尼瑪!”
伊良駒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怒吼。
他一腳踹開辦公室的實木雙開門。
沖向隔壁的資料大廳。
資料大廳裡。
電腦專家正端著咖啡杯,準備享受勝利的喜悅。
砰!
玻璃大門被伊良駒粗暴地推開,重重地撞在牆上。
玻璃碎裂的紋路瞬間蔓延。
伊良駒大步流星地衝到主控台前。
“你們在搞什麼鬼!”
“我不是讓你們開單數的嗎!”
“趕緊給我把開獎結果改過來!”
電腦專家肩膀猛地一縮。
手裏的咖啡杯劇烈晃動,褐色的液體潑灑在手背上。
他抽出桌上的紙巾擦拭水漬。
“老闆,你發什麼瘋?”
他指著麵前的主螢幕。
“你自己看。”
“這不是你要求開的單數號碼嗎?”
“我完全按照你的指令,鎖定了43號。”
主螢幕的中央,內部控製係統上,清清楚楚地顯示著最終開獎結果:43。
他攤開雙手。
“搖獎機開出來的也是43號。”
“這有什麼問題?”
伊良駒走到電腦螢幕前。
死死盯著那個43。
內部係統沒問題。
搖獎機沒問題。
那問題出在哪裏?
他一把揪住拉裡的衣領,將手機螢幕狠狠拍在對方的胸膛上。
“你他媽自己睜大眼睛看看!”
“告訴我,這手機網站上為什麼開的是44號!”
他吃痛,一把奪過伊良駒的手機。
螢幕上,澳城**彩官方網站的首頁。
特別號碼那一欄,一個鮮紅的“44”刺痛了他的神經。
“不可能!”
他用力推開伊良駒。
撲到控製檯前。
他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網站前端的原始碼。
一遍。
兩遍。
三遍。
連續重新整理了十幾次。
手機網站上的結果依然是44。
轉頭看了一眼內部係統上的43號。
又看了一眼外網程式碼裡的44號。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襯衫後背。
他終於看懂了對方的套路。
隱藏在暗處的那個對手,根本沒有來搶奪內部係統的控製權。
對方繞過內部係統,直接劫持了外網的展示前端。
不管澳彩大樓內部開出什麼號碼。
隻要資料傳輸到外網,就會被強製篡改成44號。
對方沒有控製這棟大樓。
對方控製了全澳城賭客的眼睛。
“改回來!”
伊良駒在一旁咆哮。
唾沫星子噴在拉裡的側臉上。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立刻把網站上的號碼改成43!”
他沒有說話。
雙手在鍵盤上化作一道道殘影。
他嘗試切斷外網連線。
螢幕上彈出一個紅色的警告框。
【連線已鎖定,拒絕訪問。】
他嘗試覆蓋前端程式碼。
【許可權不足。】
他嘗試直接關閉伺服器的電源管理模組。
【指令被拒絕。】
對方不僅劫持了前端,還鎖死了最高管理員許可權。
現在整個官方網站,已經完全脫離了澳彩大樓的控製。
成了一個獨立執行的幽靈係統。
他不斷嘗試新的突破口。
注入木馬。
反向追蹤。
暴力破解。
所有的攻擊手段,全都被對方那道無形的防火牆輕鬆化解。
對方甚至連反擊都懶得做,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徒勞地掙紮。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廳裡的幾十個工作人員噤若寒蟬。
幾十雙眼睛死死盯著拉裡螢幕上不斷彈出的紅色警告框。
誰都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牆上的電子鐘,紅色的數字跳動。
十點整。
他停下敲擊鍵盤的雙手。
十指止不住地顫抖。
他雙手離開控製檯,頹然地靠在電競椅的靠背上。
電腦螢幕的熒光照在他慘白的麵龐上。
“老闆。”
他轉過頭,看著站在一旁的伊良駒。
“對方是個絕頂高手。”
“我儘力了。”
伊良駒死死盯著對方。
儘力了?
一百三十五億的賠付砸下來,一句儘力了就能交代?
呂建東會把他剁碎了喂狗!
伊良駒猛地揚起右拳,重重地砸在對方的臉上。
砰!
他連人帶椅翻倒在地。
伊良駒直接跨坐在拉裡身上。
掄起拳頭,對著那張臉瘋狂砸下。
“老子花那麼多錢請你來!”
“就是為了聽你說一句儘力了?”
拳頭砸在顴骨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鮮血順著對方的鼻腔噴湧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