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
我又是一個人了。
朔風鎮的黃沙終日帶著股鐵鏽味,到了夜裡總有卷著戈壁沙塵的烈風拍打在窗欞上啪啪作響。
我抱著膝蓋坐在土炕上數房梁,直到晨光漫過門檻,在地麵投下歪斜的光影,才遲鈍地爬起來生火。
灶台上的鐵鍋鏽了圈邊,舀水時手指一個不注意便被鍋邊的缺口劃出血珠,滴在渾濁的水裡洇開一片紅霧,好像這段時間以來,灶台總是徐行在顧著。
我蹲在灶台前掉了會兒眼淚,風從門縫中鑽了進來,吹得火苗歪歪扭扭。
徐行留下的木匣子裡放著我們兩個身上幾乎所有的碎銀,以及一本泛黃的雜書。
我隨意翻了翻,一邊拿出徐行放在櫃裡的金創藥按住指尖的傷口,在翻動時卻發現書頁間還夾著張字條,陳舊的墨跡被水洇過,字跡也有些暈開了:好好生活,有緣再見。
——徐行我捏著那張薄紙,指腹蹭過 ‘徐行’ 的名字,突然想起小時候在徐府後院,他蹲在石榴樹下教我寫字的畫麵。
那時他剛因為帶我翻牆去外麵玩而被徐父罰過跪,手背上還帶著紅痕,卻握著我的手一筆一劃地寫下‘宋汀言’三個字,墨汁滴在宣紙上,看起來有些不倫不類。
“寫歪了。”
我撅著嘴把筆扔開。
他撿起筆笑道:“慢慢來,你看我寫。”
我湊過去看,接著就見他筆鋒一轉,快速在紙上畫上一隻氣鼓鼓的小兔子,“像不像你?”
“徐行——!”
第三日,我揣著所有的碎銀往東邊走,我不知道我該去哪,但我想去找徐行。
路過廢棄的烽火台時,看見牆根蜷縮著個穿破爛皮襖的少年,懷裡還緊緊摟著個布包。
記得春生總說出門要記得帶多一份乾糧,這會兒總算派上用場了,於是我把揣在懷裡的餅遞過去了半塊。
少年一開始先是警惕地瞪我,而後打量了我一會兒,似乎認出了什麼似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語氣興奮道:“你是宋汀言冇錯吧?”
猛然被人叫出姓名,我警惕地往後縮了半步,少年卻突然扯開布包,露出裡麵一塊沾了血的玉佩 —— 那是兄長給我的及笄禮,青白玉雕的鯉魚,我先前一直掛在腰間,不過三日前已經偷偷把它塞進了徐行的包裹裡。
“有人讓我把這個給你。”
少年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