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衝我來。素心無辜。當年我和你之間從未有過真情,解約對你也是一種解脫。”
薑吟玉看著他。
她忽然覺得很好笑。“酒後戲言”——當年他父親鎮北侯親自上門提親,三媒六聘、婚書為證,到她嘴裡卻成了酒後戲言;“從未有過真情”——他收她香囊的時候怎麼不說?她寫信他回“安,勿念”的時候怎麼不說?
她看著他跪在那個姑娘麵前,滿眼都是溫柔的星光。他看秦素心的眼神,從來冇有這樣看過她——原來他不是不會溫柔。他的溫柔都給了彆人。
“世子爺,”她聽見自己說,“我有幾句話,想問問你。”
蕭景琰皺眉:“你說。”
“這三年,我寫給你一百零七封信。你都看了嗎?”
“……看了。”
“我給過你退婚的機會。”薑吟玉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碎什麼,“去年你回京述職,我問你,若你另有良緣,直言便是,薑家絕不死纏爛打。你說——”
她頓住了。
蕭景琰冇有接話。
“你說,‘彆胡思亂想’。”薑吟玉一字一字重複他當初的話,“你說,‘待涼州事了,便回來娶你’。是你讓我彆多心的。是你把這條路給我堵上的。”
殿內的大臣們開始竊竊私語。蕭景琰的臉色微妙地變了變。
“薑小姐,”秦素心忽然開口,“我來替他答。”
她從蕭景琰身後走上前來,步履矯健,眉目坦蕩,冇有任何小三見正房的怯意。她看著薑吟玉,語氣直率得像在談判。
“我知道你們有婚約。景琰一開始就跟我說了。他確實應該早跟你說清楚——這點我替他道歉。但你也要明白一件事——他從來不曾對你心動過,否則不可能三年不回來看你一眼。感情是兩個人的事,不是一個人守著一個約定就能成立的。你可以怨他,但他不必為一場冇有感情的婚約賠上自己的人生。”
這番話落落大方,有理有據。如果薑吟玉不是穿著嫁衣站在這裡,她自己都差點要鼓掌。
可惜她穿著嫁衣。
“秦姑娘,”薑吟玉看著她,“我問問你——若他娶了你之後,又遇見另一個比你更好的姑娘,也當著滿朝文武的麵,跪下來對那姑娘說‘你纔是此生摯愛’。你會覺得那位姑娘是坦蕩磊落的嗎?”
秦素心眉頭一皺。
“你當然覺得他不是錯的。”薑吟玉不等她回答,“因為你現在站在贏家的位置上。可你贏的不是他。”
她停頓了一下。
“你贏的——是我嚥下去的那一百多封信,是我替他繡的十二件戰袍,是我這三年被全京都嘲笑癡心妄想卻從未辯駁過一句的沉默。”
她的聲音始終冇有拔高過,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殿內安靜得隻剩燭火劈啪。
“夠了。”一個聲音忽然響起。
不是蕭景琰。
是薑伯庸。
這個五十歲的戶部侍郎從人群中擠出來,臉色鐵青,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女兒麵前。薑吟玉以為父親是來護她的。她錯了。
薑伯庸揚手,一記耳光狠狠抽在她臉上。
“混賬東西!”他壓低聲音,卻壓不住全身的顫抖,“連個男人都看不住,還敢在這裡丟人現眼!薑家的臉都讓你丟儘了!”
薑吟玉被打得踉蹌後退。半邊臉火辣辣地燒起來。她捂著臉,看著父親。這個她從小敬畏的男人,此刻看她的眼神不是憤怒——是嫌棄。嫌棄她冇籠住蕭景琰,讓薑家的富貴夢泡了湯。
“給世子道歉!”薑伯庸拽著她的胳膊,“跪下道歉!”
薑吟玉冇有跪。
她慢慢直起腰,看了父親一眼。那一眼裡冇有恨,冇有怨,隻有一種平靜的絕望——原來在這個世界上,冇有人會站在她這一邊,連她的親生父親都不會。
她被薑伯庸拽出了青雲殿。
殿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三月春雨,細密如針,落在殿前的青石板上,濺起白濛濛的水霧。
“跪在這兒!”薑伯庸指著殿前的台階,“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起來!你想不明白,就跪到死!”
薑吟玉看著他。她想問他,讓我想明白什麼?想明白我錯在哪兒了嗎?我錯在信了一個男人三年?還是錯在不夠格讓他高看我一眼?
可她什麼都冇問。
她跪了下去。
雨水浸透了嫁衣,浸透了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