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天爺……”
人群裡憋出一聲走調的驚呼。
“這……這得是多大一筆銀錢啊!”
楚江籬麵沉如水。
雙手探入鐵箱。
穩穩抱起那厚厚一摞帶著墨香與紙味的銀票。
轉身。
腳下生風般走向那張長條桌案。
阿順提著毛筆,站在桌案後頭,手腕抖得跟篩糠似的。
“東家……您這是要……”
“落筆,記賬。”
楚江籬吐字清亮,冇半點含糊。
每一個字都像是落在實處的更鼓,敲在寂靜的南街上。
她雙手用力向下一壓。
“啪!”
那一摞厚實的銀票,被她毫不客氣地拍在寫著“秦回軒”三個字的注麵上!
風一吹,幾張銀票的邊角跟著嘩嘩作響。
“楚家酒樓掌櫃,楚江籬。”
她微抬起下巴,視線掃過周遭一圈看直了眼的臉孔。
“全副身家!”
“押注秦回軒連中三元,金榜題名!”
“一共,一萬兩白銀!”
安靜。
整個酒樓門前,鴉雀無聲。
喉嚨乾澀發緊的吞嚥聲此起彼伏。
一萬兩!
那可是尋常百姓幾輩子都摸不著的钜款!
是能在京城最熱絡的地段盤下幾間大鋪麵的真金白銀!
楚江籬竟把酒樓的命脈底子,全砸在一個賠率一賠一百、根本冇人多看一眼的窮酸書生頭上!
人群最外圈。
幾個縮在暗處盯梢的侯府探子。
眼皮子跳個不停,下巴險些砸在腳麵上。
“魔怔了……這女人莫不是中了邪!”
領頭的探子嚥了口唾沫,嗓音直髮飄。
“快!趕緊回府稟報表小姐!楚江籬把全副身家都砸那個廢物身上了!”
幾人腿肚子打著轉,扭頭紮進黑燈瞎火的窄巷。
酒樓門檻內側。
秦回軒靜立在陰影中。
他的目光越過跳躍搖擺的燈籠紅光。
落在那站在桌案前、猶如一簇烈火般明豔的女人身上。
那雙向來波瀾不驚的眼瞳裡。
此刻如同被投入了巨石,震盪不休。
一萬兩。
她竟用這種最不留退路、最張狂的方式。
當著南街眾人的麵。
宣告了她對他毫無保留的托底。
隻要他落榜。
她這幾年苦心鑽營攢下的家底,便會頃刻間化為烏有。
為什麼?
她分明是個把銅臭算計刻進骨子裡的商賈。
怎麼敢把身家性命全數押給一個外人?
秦回軒隱在袖管裡的五指收緊。
骨節用力到泛白。
喉結上下滾動,胸腔裡的空氣彷彿被一點點抽乾。
一陣滾燙的灼熱感順著心口蔓延,燒得他耳膜鼓譟作響。
夜色愈深。
人群散儘,酒樓的大門總算落了門栓。
後院賬房裡,隻留了一盞如豆的油燈。
楚江籬揉著痠痛的脖頸,推開半掩的木門。
前腳剛踏進去。
“砰!”
賬房的門板被一股力道從外側撞上。
冷冽的皂莢香氣裹挾著沉重的呼吸聲,立刻欺近了她的後背。
楚江籬甚至來不及出聲。
手腕便被一隻大掌牢牢扣緊。
身形隨著拉扯的力道轉了半圈。
後背結結實實地抵在了微涼的青磚牆上。
“你做什——”
質問還冇完全出口。
高大的身影已經欺身上前,用身軀將她圈禁在方寸之地。
藉著油燈微黃的光暈。
秦回軒那張俊臉就在呼吸可及的地方。
他單手撐在她耳際的牆麵上。
另一隻手仍扣著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燙得嚇人。
他緊盯著她的眼睛。
眼底那些壓抑的情緒悉數翻了上來,如同暗潮洶湧的深海。
如同撕破了平日裡斯文剋製的皮囊。
“楚江籬。”
他的嗓音喑啞乾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