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籬將最後一顆算盤珠往上一推。
拿起賬本,掃過底下的彙總數目。
“今天一日,盤口收進來的銀錢足有兩萬三千兩。”
她嗓音平穩,眼底卻透著幾分盤算。
“但是。”
指尖撚過一頁賬紙。
“押注秦回軒的賬目……”
楚江籬話音一頓,看著那個淒慘的數字,麵頰肉眼可見地繃緊。
“攏共多少?”胖廚子奮力拔長了脖子。
“三個人,總共。”
楚江籬豎起三根纖細的手指。
“三錢碎銀子,外加十個大錢。”
大堂裡靜得落針可聞。
這兩頭的落差,簡直比城牆還懸殊。
兩萬三千兩,對三錢銀子。
慘淡得冇眼看。
“噠、噠、噠。”
木樓梯上不緊不慢地響起腳步聲。
秦回軒套著那身月白色錦袍,指骨間端著一盞溫熱的百合銀耳羹。
順著台階拾級而下。
他行至櫃檯前,將白瓷小碗穩穩擱在楚江籬手邊。
目光不經意間掠過那本攤開的賬冊。
視線落定在那個被單獨圈出、慘不忍睹的數字上。
眼底泛起些許莫測的波瀾。
他單手撐上紅木櫃檯的邊緣。
上身微微前傾。
逼近楚江籬那張略顯僵硬的麵龐。
長眉微揚。
“楚東家。”
低啞的嗓音在靜謐的夜裡清晰可聞。
“看來我在你這盤口裡。”
“是個賠錢貨?”
“看來我在你這盤口裡,是個賠錢貨?”
男人溫熱的氣息混著淡淡的皂角香,拂過楚江籬的耳側。
尾音上揚,透出幾分明晃晃的調侃。
楚江籬看看賬本上那可憐巴巴的三錢銀子。
再看看近在咫尺、這張生得十分惹眼的俊美臉龐。
一股火氣直沖天靈蓋。
“賠錢貨?”
她一把拍合賬本。
“啪”的一聲脆響,震得櫃檯上的算盤珠子都跟著跳腳。
“老孃開門做生意,就不知道賠錢倆字怎麼寫!”
她抬手推開擋在跟前的秦回軒。
一撩裙襬,氣勢洶洶地往後院庫房走。
“阿順!胖叔!拿上鑰匙!跟我去庫房!”
阿順和胖廚子嚇得脊背一挺,從椅子上躥了起來。
連滾帶爬地追在自家東家屁股後頭。
秦回軒立在原地。
看著那抹風風火火的背影穿過夾道。
垂在身側的指節微微蜷縮。
眼底的調侃一點點散乾淨,猶如枯井般斂去所有情緒。
一炷香後。
酒樓門外突兀地響起木輪碾過青石板的動靜,聽得人牙根發酸。
“讓一讓!都讓讓!”
胖廚子腦門上全是汗,推著一輛沉甸甸的獨輪木車,從後巷哼哧哼哧繞到正門。
車板上,穩穩噹噹壓著兩個雙人合抱粗的黑漆鐵皮箱。
箱外頭掛著成人拳頭大小的黃銅鎖。
此時,街麵早入了夜。
可酒樓那塊紮眼的木牌底下,還盤桓著幾個看熱鬨的街坊和夜遊的賭徒。
瞧見這架勢,眾人的視線齊刷刷紮了過來。
“楚東家這是做什麼?大半夜倒騰銀箱子?”
“約莫是白天收的銀錢太多,要運去錢莊存妥當吧。”
細碎的議論聲裡。
楚江籬跨過酒樓門檻。
視線不躲不避,冇看周遭任何人。
徑直走到獨輪車跟前。
從腰帶上解下一串黃銅鑰匙。
“哢噠!哢噠!”
接連兩聲脆響,鎖頭卸地。
楚江籬雙手扣住沉甸甸的鐵皮箱蓋,用力向上一掀!
“哐當!”
箱蓋翻倒。
藉著門前搖晃的紅燈籠光暈。
周遭的動靜彷彿在一瞬間被抽乾。
那箱子裡冇裝碎銀,也冇放銅板。
而是整整齊齊、碼得猶如小山丘一般的大麵額銀票!
大通錢莊特有的硃紅印泥,在火光照耀下明晃晃地撞進眾人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