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裡還是酒樓雅座。
地麵鋪滿厚厚一層雪白西域羊毛地毯,踩上去一絲腳步聲都冇有。
四周牆壁掛滿名家字畫,窗戶縫隙被細密棉紗封死,將南街喧囂徹底隔絕。
房間正中央擺著寬大的黃花梨木書案。
書案上整齊碼放著曆年科考絕版典籍。
旁邊精緻的紫檀木筆架上,懸掛十幾支頂級狼毫。
散發著淡淡鬆煙香的極品徽墨,更是堆得像座小山。
秦回軒緩緩走進房間。
目光最後定格在書案後那把造型奇特的椅子上。
他走過去,輕輕坐下。
背部靠上椅背的刹那,那塊被絲綢包裹的柔軟腰托,完美撐住了後腰。
這三天因徹夜苦讀和整理賬本積累的疲憊,被這把椅子化解大半。
秦回軒呼吸一滯。
他撫摸著光潔桌麵,指尖微顫。
在侯府那三年,他住在最陰暗潮濕的柴房。
連一塊最下等的劣質墨錠,都要靠去給書肆抄書換來。
從未有人這般用儘心思、揮金如土,隻為給他打造一個舒適的溫書之地。
一股滾燙暖流,從心底深處炸開,順著四肢百骸遊走。
秦回軒低垂眼眸,眼底的情緒滿溢而出。
楚江籬。
你這般毫無保留地把最好的東西捧到我麵前。
這輩子,你就算想跑也插翅難飛。
他深吸一口氣,剛準備拿起筆。
“砰——!”
樓下大堂突然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緊接著,是一個囂張尖銳的破口大罵聲。
“什麼狗屁楚家酒樓!我看就是個窯子!”
“讓那個姓秦的窮酸立刻給本少爺滾出來!”
“一個吃軟飯的下賤胚子,他也配占用最貴的甲字號?”
“砰!”
又是一聲沉悶巨響。
一樓大堂中央那張上好紅木圓桌,被幾個膀大腰圓的惡仆掀翻在地。
桌上熱湯熱菜四下飛濺。
嚇得周圍用飯的食客驚呼連連,紛紛端著碗筷躲到牆角。
一個穿著浮誇金錢橘色錦袍的紈絝書生,搖著騷包摺扇,一腳踩在倒塌椅背上。
滿臉橫肉擠出不可一世的囂張。
“叫你們東家出來!”
紈絝書生用摺扇敲得柱子震天響,唾沫星子橫飛。
“本少爺今天帶足了銀子,就要包下你們二樓甲字號雅間!”
“趕緊上樓,把那個叫秦回軒的廢物給我踹出來!”
阿順急得滿頭大汗,趕緊上前賠笑。
“這位爺,實在對不住。甲字號雅間已不再對外待客,那是東家留給秦公子的……”
“啪!”
阿順話冇說完,臉上就捱了一記重重耳光。
打人的正是紈絝身後的惡仆。
“瞎了你的狗眼!你知道這位是誰嗎!”
惡仆囂張指著阿順的鼻子。
“這可是京城沈家的遠房表少爺,沈濤沈公子!”
“靖遠侯府的表小姐,可是我們少爺的親堂姐!”
聽到“靖遠侯府”四個字,大堂裡看熱鬨的食客喉嚨發緊。
那可是權傾朝野的高門大戶。
難怪這沈濤敢在南街最火的酒樓這般撒野。
沈濤得意洋洋從懷裡掏出一大錠足有五十兩的雪花銀。
“噹啷”砸在地上碎瓷片裡。
“看見冇?這叫錢!”
“那個被退了婚還賴在這吃軟飯的窮酸,能拿得出半個銅板嗎?還不趕緊攆人!”
二樓走廊。
楚江籬雙手扶著雕花木欄杆,冷冷俯視著樓下這場鬨劇。
她臉色沉得彷彿能滴出水。
侯府表妹?動作還真夠快的。
昨晚暗殺失敗,今天立刻派瘋狗來噁心人,企圖在考前擾亂秦回軒心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