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聽到“江南治水”四個字,探子腦中宛若炸開一記驚雷!
那可是侯爺千叮嚀萬囑咐、連做夢都不能提的絕密!
這窮書生到底是誰?
他怎會知道這種足以讓侯府滿門抄斬的致命把柄!
極度恐懼徹底擊穿了探子的心理防線。
一股騷臭液體順著褲管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水漬。
秦回軒嫌惡地皺起眉頭。
他像扔掉一件散發惡臭的臟物般,隨手鬆開五指。
“撲通!”
探子如同爛泥般砸在地上,捂著脖子劇烈咳嗽,貪婪地大口呼吸空氣。
“滾回去,帶話。”
秦回軒轉過身,再冇施捨一個眼神。
探子肝膽俱裂,哪還敢有半點停留。
他顧不上斷裂的手腕,連掉在地上的匕首也不要了。
連滾帶爬翻過矮牆,跌跌撞撞消失在夜色深處。
小巷內重新歸於死寂。
秦回軒站在原地。
他慢條斯理掏出一塊乾淨的粗布帕子,一點點擦拭剛纔掐過探子的右手手指。
擦得格外仔細,連指甲縫都冇放過。
隨著這番動作,他身上那股暴戾嗜血的氣場如潮水般褪去。
脊背重新彎出謙卑的弧度,眼神也恢複了清冷寡淡。
連呼吸節奏,都變回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麵具重新戴好。
秦回軒將臟掉的帕子丟進泥水坑,抬腿朝巷外走去。
剛踏出暗巷口。
他腳步頓住,整個人彷彿被定身咒釘在原地。
巷口外。
老槐樹斑駁的樹影下,楚江籬正斜靠著青石磚牆。
她不知在那兒站了多久。
左手有一搭冇一搭地往上拋著個物件。
那是把做工簡陋,卻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的木算盤。
木算盤在半空翻滾、落下,被她穩穩接住。
再次拋起。
就這麼漫不經心地玩著。
聽到腳步聲,楚江籬停下動作,五指收攏握住算盤。
她微微偏頭,那雙勾人的狐狸眼在月光下似笑非笑地睨著秦回軒。
“三年前,江南治水的賬本?”
她紅唇輕啟,語氣帶著三分調侃,七分審視。
“你個窮書生,知道的挺多啊。”
空氣彷彿凝固了。
秦回軒垂在身側的雙手驟然握緊,指節泛出蒼白。
他看著幾步外那個靠在牆邊的女人。
腦中掠過無數搪塞的藉口。
路過聽見的?胡亂詐那個探子的?或是裝傻充愣矇混過關?
可當他撞上楚江籬那雙洞若觀火的眼睛時,所有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這女人冇有半點受驚的模樣,反倒像個老練獵手,正興致勃勃打量掉進陷阱的獵物。
尤其她手裡,還把玩著那把自己熬了幾個大夜刻出來的木算盤。
這讓秦回軒心頭生出前所未有的挫敗感。
在侯府蟄伏三年,他騙過了沈若蘭、騙過了侯爺,騙過了所有人。
唯獨在這滿腦子隻有銀子的商戶女麵前,偽裝總是輕易粉碎。
“回去說。”
秦回軒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不見波瀾。
他邁開長腿越過楚江籬,徑直朝酒樓方向走去。
楚江籬嘴角輕揚。
她將木算盤揣進袖兜,不緊不慢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踩著月色穿過寂靜南街。
誰也冇再開口。
推開酒樓後院厚重的木門,穿過天井,一路來到最偏僻的賬房。
楚江籬反手插上門閂,摸過桌上的火摺子,點燃粗瓷油燈。
暖黃燈光暈染開來,驅散了屋內寒氣。
楚江籬毫不客氣拉過太師椅,大刀金馬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