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違禁贓物!”
“這是本會長親自過問,委托楚東家代皇商總會采購的‘禦用邊角料’!”
四周鴉雀無聲。
連秦回軒都微微側目,眼底浮現出幾分詫異。
他偏過頭,看向站在身側的楚江籬。
楚江籬此刻正將左手揣在衣襟裡,指腹有規律地摩挲著那把粗糙的木算盤。
嘴角微挑,透出幾分謀算已久的從容。
“禦……禦用……”
王捕頭隻覺耳膜鼓譟作響,眼前陣陣發黑,差點當場背過氣去。
“不錯。宮裡馬上要修繕幾座偏殿,這些生絲就是用來墊庫房防潮的。”
金百萬居高臨下地盯著王捕頭,眼神涼薄。
“怎麼?你們京兆尹衙門,現在連內務府和宮裡的用度也要查查?”
“不不不!小人不敢!小人知罪!”
王捕頭渾身如抖糠般癱軟下來。
這頂“乾涉皇室用度”的帽子要是扣下,誅他九族都不夠砍的。
侯府那點賞金算什麼,這可是要命的勾當!
“帶著你手底下的廢物,趁老子還冇發火,滾!”
金百萬一聲厲喝。
王捕頭如蒙大赦,連地上的官刀都顧不上撿。
領著一群腿軟的衙役,如喪家之犬般遁入夜色。
直到周圍重新安靜下來。
金百萬那張陰沉的胖臉才收斂怒容,堆出和善熱情的笑意。
他快步走上台階,衝著楚江籬拱了拱手。
“楚妹子,哥哥來遲一步,冇受驚吧?”
楚江籬大方迎上前,微微福身回禮。
“金大哥說哪裡的話。要不是您這金牌來得及時,我這小小酒樓的東家,今晚怕是要交代在這兒了。”
兩人熟絡地寒暄著。
秦回軒立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探究的意味愈發濃烈。
楚江籬手指撥弄著木算盤,心下卻如明鏡般透亮。
她楚江籬做生意,從不打無準備的仗。
早在砸下五千兩現銀狂收生絲那天起,她就料到這筆橫財會引來餓狼。
所以,她動用了最大的底牌。
黑金卡圈來的不僅是五千兩銀票,更是京城頂層貴婦的交際網。
金百萬的正妻,便是她名冊上的首位貴賓。
為了拉攏這座靠山,她親自帶改良版極品龍涎香脂上門,做了一整套現代SPA。
不僅如此,她還極為豪爽地將楚家酒樓半成乾股,掛在金夫人名下。
半成乾股,換皇商總會這麵誰也不敢碰的免死金牌。
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楚江籬與金百萬在倉庫前談笑風生。
百步之外。
高高的圍牆陰影處。
全程目睹此事的侯府探子,原本幸災樂禍的麵龐已是鐵青一片。
他本以為王捕頭一刀劈下,楚家便算徹底折了。
誰能料到,這商戶女竟搭上了皇商總會這尊大佛。
探子隻覺後背爬上一陣寒意。
差事徹底辦砸,必須馬上回去向表小姐覆命!
探子咬緊後槽牙,連氣都不敢喘太大。
他弓著腰,像條見不得光的野狗,緊貼廢棄鹽倉斑駁的青磚牆根,躡手躡腳往後縮。
不能再看了!
再看下去,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本以為今夜跟著京兆尹的差役過來,能親眼瞧見那商戶女被枷號下獄,回去好向表小姐邀功領賞。
誰知那女人不僅捏著皇商總會的免死金牌,連身邊那個一直被侯府當成廢物的窮酸書生,居然是個解元!
差事辦砸了。
探子腳底抹油,一個跟頭紮進城西錯綜複雜的貧民窟暗巷。
腳下踩著腐爛菜葉與發臭的泥水坑,他頭也不回地狂奔,腦中飛速盤算著推卸責任的托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