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從來冇見過這種蠢得無可救藥、卻又沉甸甸的笨拙浪漫。
左手下意識摸進寬大的袖兜。
指尖觸碰到那把從不離身的純金算盤,觸感堅硬。
曾經讓她迷戀的金錢質感,此刻跟右手掌心裡那把帶著粗糙刀痕的木算盤相比。
居然破天荒地顯得索然無味,甚至不香了。
“秦回軒。”
楚江籬吸了吸鼻子,強壓下喉頭的酸澀。仰起臉,定睛看著麵前這個男人。
“你這個人,是不是傻……”
她嘴唇微啟,那句藏在心裡差點就要脫口而出的感激與曖昧話語,纔剛剛冒出一個音節。
“東家!”
一聲淒厲破音的慘叫,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硬生生切斷了夜色中拉扯到極致的黏稠氣氛。
阿順從鹽倉外圍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
他滿頭大汗,臉上一點血色都冇有,整個人因為恐懼而劇烈哆嗦,連鞋跑掉了一隻都冇察覺。
“東家出大事了!”
阿順撲倒在楚江籬腳邊,一把抱住她的腿。
“外麵衙門來人了!幾十號衙役拿著火把,把咱們鹽倉給圍了個水泄不通!”
楚江籬麵色微冷。
“他們帶頭的捕頭說,有人舉報咱們倉庫裡藏匿違禁品,要砸門強行搜查!”
“查抄?”
楚江籬眼底那點剛剛升騰起來的旖旎溫情,被這兩個字澆得一乾二淨。
她左手迅速將那把木算盤塞進衣襟裡,右手一把揪住阿順的衣領,將他拽了起來。
“彆慌!把舌頭捋直了說話。”
“誰帶的人?手裡拿著誰簽的票簽?”
阿順結結巴巴地直打哆嗦。“是……是京兆尹衙門的王捕頭!”
“他們帶著大鐵錘,說咱們這是黑倉,裡麵藏了不乾淨的東西,馬上就要撞門了!”
楚江籬立刻鬆開手,目光發沉。
現代商業思維飛速運轉,轉眼便理清了所有邏輯。
剛運完生絲才半個時辰,衙役就精準踩點找上門?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絕對是楚秉賢那條老狗逃走後,連夜跑去侯府告了密。
加上之前暗中盯梢車隊的侯府探子,兩者訊息一彙總。
侯府那位表妹沈若蘭立刻動用人脈,指使衙門來給她安個死罪!
一旦門被強行劈開,五千兩生絲暴露在火把下。
在這個江南水患、織造局停工的敏感節骨眼上,這就叫“囤積居奇、發國難財”。
哪怕有十張嘴都說不清,直接滿門抄斬!
“好一招借刀殺人的陽謀。”
楚江籬輕嗤一聲,大步流星朝鹽倉正門走去。
“我倒要看看,今天誰敢動我的貨!”
沉重的大鐵門外。
幾十根粗大的火把將廢棄鹽倉前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晝。
二十多個佩帶腰刀的衙役將大門圍得水泄不通。
四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正扛著一根粗壯的撞木,喊著號子準備破門。
“住手!”
楚江籬清脆冷厲的暴喝聲,從圍牆上方傳出。
緊接著,鐵門旁邊的一扇側門被推開。楚江籬隻身一人,脊背筆直地走了出來。
帶頭的王捕頭是個滿臉橫肉的漢子。
他按著腰間刀柄,斜著眼睛上下打量了楚江籬一眼,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蔑的冷哼。
“你就是楚家那個倒貼窮酸的商戶女?”
王捕頭從懷裡抽出一張蓋著大印的公文,抖得嘩啦作響。
“有人實名舉報,你在這廢棄鹽倉裡藏匿江南違禁的絲綢贓物。”
“本捕頭奉命搜查,閒雜人等全給我滾開!”
“否則按妨礙公務論處,直接枷號示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