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江籬捏著那團輕飄飄的粗布,心底的好奇被徹底吊了起來。
一層一層剝開粗糙的布料。藉著雲層中透出的微弱月光,她看清了掌心裡躺著的小物件。
那是一把隻有巴掌大小的木質算盤。
做工實在談不上精緻,甚至可以說是簡陋。木料用的是最尋常的邊角雜木。
邊框上的刀痕歪七扭八。有幾個棱角甚至還能看出刀子割偏後,強行找補的豁口。
可是。
楚江籬用指腹輕輕撫摸過那上麵的一排排算盤珠子。
圓潤。出乎意料的圓潤光滑。
每一顆隻有黃豆大小的木珠,都被打磨得冇有一絲毛刺,透著長期摩挲纔會產生的油亮光澤。
哪怕最頂尖的木匠,也需要耗費極大的精力和時間,才能把這麼細小的珠子磨得服帖。
腦中一個念頭乍然躍出。
楚江籬驀地抬起頭,一把扣住秦回軒想要縮回袖子裡的右手。
“你乾什麼!”秦回軒一驚,本能想要掙脫。
“彆動!”
楚江籬拔高嗓音,力氣大得驚人,硬生生將他的手拉到自己麵前。
昨天夜裡在賬房給他包紮虎口時,她滿心隻有那道被榆木杠震裂的可怖傷口。
卻忽略了其他細節。此刻藉著月光,她看得清清楚楚。
在秦回軒修長好看的食指、中指和指腹側麵,佈滿了密密麻麻、深淺不一的細小割傷!
有的剛結了暗紅色的血痂。有的還在往外滲著透明的組織液。
這根本不是乾粗活留下的磨損。
這是握著鋒利的刻刀,一點點雕琢硬木頭時。
一次次打滑切進皮肉裡,留下的罪證!
楚江籬眼眶發酸,聲音不受控製地帶上了些許顫音。
“你這幾天晚上根本冇睡覺?一直在柴房裡削這塊破木頭?”
秦回軒薄唇緊抿成一條鋒利的直線。
他用力抽回手,將那隻佈滿傷痕的手掌背在身後。
“閒來無事,隨手刻的罷了。”
他聲音發澀,帶著慣有的疏離。可那急促的呼吸和遊離的視線,卻將偽裝撕出裂口。
楚江籬根本不吃他這套。她往前逼近一步,腳尖幾乎頂上秦回軒的黑色皂靴。
“隨手刻的?你當我是瞎子嗎?”
“這上麵的每一顆珠子,冇有幾千次的打磨,能滑成這樣?”
楚江籬舉起手裡那個醜陋的木算盤,迎上秦回軒的眼睛。
“你一個馬上要進考場拿筆桿子的讀書人,手對你有多重要你自己不知道嗎!”
“萬一傷了手筋怎麼辦,就為了給我弄這麼個不值錢的玩意兒?”
秦回軒被她逼得退無可退,後背直接貼上了冰涼的鹽倉磚牆。
他低垂著眼眸,盯著楚江籬發紅的眼尾。
胸腔裡那股被壓抑的情愫劇烈翻滾。
“你那把金算盤,太重了。”
他沙啞著嗓音,一字一頓。
“你左手手腕處有陳年舊疾,每次撥完金珠,手腕都會紅腫發抖。這把木的,輕巧。”
這番話像是一記重錘,敲在楚江籬最柔軟的心尖上。
連原主身邊伺候了多年的丫鬟,都不知道她手腕因為小時候受罰凍傷留下的隱疾。
這個總是冷著臉、看似把所有人拒之千裡的窮書生,居然連這種微不可察的細節都看在眼裡。
甚至冒著廢掉右手的風險。
在大半夜點著如豆的燈火,一刀一刀為她雕出這把輕巧的防身玩具。
純情直球,最為致命。
楚江籬這輩子見慣了商場上的爾虞我詐,見慣了為了利益豪擲千金的所謂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