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步步走到秦回軒跟前,目光落在他纏著白布的右手上,語氣篤定又透著狠勁。
“你真以為我買這些生絲,隻是圖便宜?”
楚江籬從袖兜摸出純金算盤。
左手食指用力撥動其中一顆金珠,“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後院格外清晰。
“南方水患連連,織造局停擺。但這天下達官貴人穿絲綢的規矩不會停!”
她眼睛亮得像燃著兩團火。
“不出三個月,存貨耗儘。到那時候,彆說是十兩一擔。”
“我就是喊一百兩一擔,京城那些皇親國戚也會捏著鼻子把銀票砸在我臉上!”
秦回軒呼吸一滯。
他看著眼前這個隻到自己肩膀高度的女人。
那張明豔的臉龐上,冇有絲毫女子的柔弱與驚慌。
取而代之的,是洞悉天下大勢、掌控商海浮沉的絕對自信與磅礴野心。
在侯府這麼多年,他見慣了為後院爭風吃醋、眼皮子淺得隻看得見三分地的高門貴女。
卻從未見過任何一個女子,敢把目光放在江山水患、朝堂經濟的大局上!
並且,還能毫不猶豫把全部身家砸進去,進行一場豪賭!
秦回軒喉結滾動,垂在身側的左手不由自主收緊。
“太張揚了。”
他聲音低啞,眸底掠過危險的寒芒。
“這等暴利,必定引來眼紅的豺狼。你現在的根基,護不住這麼龐大的財富。”
楚江籬斂了斂神,臉上的笑容漸漸收起。
她當然知道秦回軒說得對。
楚家在京城不過是個商賈,這五千兩生絲買賣一旦傳開,隨便一個七品芝麻官找個由頭,就能把她查抄入獄。
“所以,得藏。”
楚江籬當機立斷。
“阿順!”她衝前廳大喊。
“東家!”阿順滿頭大汗跑進來。
“去城西的亂葬崗附近,找那幾個廢棄的舊鹽倉,全部給我高價租下來!”
楚江籬語速極快,根本不給人思考餘地。
“順便去布莊買幾百個裝米麪的粗布麻袋。把生絲化整為零,偽裝成酒樓的米麪糧油,趁夜運出城!”
阿順聽得目瞪口呆,這操作簡直比做賊還要刺激。
“還愣著乾什麼!快去!”
接下來的三天。
楚家酒樓表麵上依舊紅紅火火招待著黑金卡貴賓。
背地裡,後院到了深夜便燈火通明。
夥計們光著膀子,揮汗如雨將一捆捆瑩白生絲塞進裝大米的粗糙麻袋。
再用稻草和糠麩在上麵封口。
偽裝得天衣無縫。
深夜,三更天。
城西偏僻的土路上。
五輛掛著楚家酒樓幌子的牛車,碾著崎嶇車轍印,緩緩向城外廢棄的鹽倉駛去。
風聲嗚咽,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阿順坐在第一輛牛車的車轅上,手裡緊緊攥著馬鞭,冷汗浸透了後背。
這裡地處偏僻,向來是市井地痞和劫匪流民出冇的地帶。
突然,前方必經之路上,亮起十幾支慘白的火把!
十幾個光膀子、拎著砍刀鐵棍的蒙麵大漢,橫拉起一條絆馬索,將去路堵死。
“籲——!”
阿順嚇得勒緊韁繩,老牛發出一聲長哞,停了下來。
“此山是我開……不對,大半夜的運這麼多糧食,哥幾個最近正餓得慌呢!”
領頭的刀疤臉流氓吐掉嘴裡草根,拿刀背敲了敲牛車木板,笑得十分囂張。
“把車留下,人滾蛋。不然今晚全給老子交代在這兒!”
後麵的夥計嚇得腿都軟了,直接癱坐於地。
阿順哆嗦著嘴唇,正要說話。
“唰!”
一道快如閃電的殘影,毫無預兆從最後一輛牛車的陰影中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