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瘡藥粉撒了半桌。
“你……你在這兒按著傷口!彆亂動!”
楚江籬連頭都不敢抬,耳根子紅得要滴血。
她左手慌亂地往袖兜裡一摸,緊緊攥住那把純金算盤,逃也似的越過門檻衝了出去。
“叫喚什麼!大半夜的招魂啊!”
院子裡傳來楚江籬掩飾尷尬的怒斥,接著是胖廚子連連告饒的嘟囔。
賬房內重新歸於死寂。
秦回軒依舊維持著前傾的姿勢,端坐在太師椅上。
他緩緩收攏那隻空蕩蕩的右手。
掌心裡,似乎還殘留著女兒家軟糯溫熱的觸感,以及那股若有若無的茉莉胭脂香。
他斂起心神,眼底翻湧的晦暗情緒如被壓下的海嘯,逐漸平息。
隻是那微紅的耳廓,出賣了他此刻並不平靜的心緒。
次日清晨。
天邊剛泛起一層青灰色的晨霧。
楚江籬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坐在大堂櫃檯後。
她手裡捧著杯濃茶,腦子裡全都是昨晚秦回軒那雙翻滾著渴求的黑眸,以及那句沙啞的“不疼”。
“啪!”
她用力一拍櫃檯,強行把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畫麵趕出去。
“楚江籬,你清醒一點!搞錢纔是正道,想什麼男人!”
她舒了口氣,左手熟練撥弄起金算盤。
為了轉移注意力,腦海裡突然蹦出昨天在陳記布莊,那老闆隨口提起的一句話。
——“北邊來了好幾撥客商,手裡壓著大批生絲,價格壓得比白菜還低。”
不對勁。
楚江籬眉頭越皺越緊,算盤珠子撥得飛快。
生絲曆來是緊俏貨。大燕朝南北通商,絲綢更是達官貴人不可或缺的消耗品。
今年江淮一帶雖傳出過旱情,但不至於讓生絲價格崩盤到賤賣的地步。
除非……
有連帶的重大利空訊息被隱瞞了!
“阿順!”楚江籬一把抓起賬本,“去賬房支五百兩銀票帶身上,跟我去一趟城北的集市!”
城北,彙通大集。
這裡是京城最大的南北貨物集散地。
天剛大亮,集市裡已人聲鼎沸,充斥著牲口的汗臭和各種方言叫罵。
“十兩!就十兩銀子一擔!楚東家,您行行好,這批生絲再壓手裡,連回鄉的盤纏都冇了啊!”
一個裹著羊皮襖的北方客商,正抱著個粗麻袋,眼巴巴看著楚江籬。
周圍還圍著十幾個同樣麵露焦急的客商。
他們身後的牛車上,堆滿了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生絲垛子。
楚江籬蹲下身,從麻袋縫隙裡抽出一縷生絲。
指尖撚了撚。
色澤瑩白,韌性極佳,絕對是上等的太湖絲。
平時這種品相的生絲,少說也要二十兩銀子一擔!
“十兩?你們這也太賤賣了吧。”
楚江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銳利地盯著那客商。
“說實話,南方到底出什麼事了?”
客商眼神躲閃,支支吾吾不敢吭聲。
旁邊一個急性子漢子憋不住了,用力一拍大腿。
“唉!瞞不住了!江南那邊不僅旱了,前幾天突然下暴雨,決堤了!”
“南方織造局全部停工,原本訂了這批貨的幾個大商行,連定金都不要了,直接毀約跑路!”
“我們大老遠運過來,光是每天的倉儲費就快把人逼瘋了。現在隻要有人肯接盤,給點路費我們就賣!”
此話一出,站在楚江籬身後的阿順臉色大變。
他趕緊拽了拽楚江籬的衣角,壓低聲音。
“東家!這可是砸手裡的死貨啊!織造局都停了,這絲買回去既不能吃又不能穿,放久了還得發黴變脆,千萬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