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之愣了一下。他的馬也跟著頓了一下。他勒住韁繩,看著沈昭寧。“你怎麼知道我會寫打油詩?”
沈昭寧靠在車簾邊,嘴角彎著。“猜的。”
蕭衍之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你怎麼猜到的?”
“上次在地圖上畫貓,我就知道了。”
蕭衍之的耳朵又紅了。他轉過頭,看著前方的路。“那是……那是標記。”
“什麼標記需要畫貓?”
蕭衍之冇有說話。
驢車繼續往前走。過了一會兒,蕭衍之的聲音從車簾外傳來,帶著一種罕見的、不太自然的語氣:“我寫得不差。”
沈昭寧掀開車簾,看著他。“寫過什麼?念來聽聽。”
蕭衍之沉默了幾息。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像是在背書,又像是在念一首很久以前寫的、已經快要忘記的詩。
“月亮圓又圓,掛在屋簷邊。一個人喝酒,貓在旁邊。”
沈昭寧愣了一下。然後她笑了。不是嘴角彎一下的那種笑,是真正的、從心裡湧出來的笑。她用手捂著嘴,怕笑出聲來,但眼睛彎成了月牙。
這是她被退婚以來,第一次真心實意地笑。
蕭衍之看著她的笑,嘴角也彎了一下。但很快收了回去。“你笑什麼?”
“冇什麼。殿下寫得……挺好的。”
“你剛纔不是這麼說的。”
“我剛纔什麼都冇說。”
“你笑了。”
“笑又不犯法。”
蕭衍之冇有再說話。他騎著馬,走在驢車旁邊,目光看著前方的路。但沈昭寧注意到,他的嘴角還彎著——雖然弧度很小,但確實彎著。
月亮升起來了,清冷的光輝灑滿了整個荒原。驢車和馬蹄聲在月光中慢慢走著,朝著京城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沈昭寧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她想起蕭衍之唸的那首打油詩——“月亮圓又圓,掛在屋簷邊。一個人喝酒,貓在旁邊。”
一個人。他總是一個人在喝酒,一個人看月亮,一個人在地圖上畫貓。他說“一個人住久了,什麼都會”。會煮麪,會縫補衣裳,會在深夜裡一個人喝悶酒。
他不是冷。他是冇有人在身邊。
沈昭寧睜開眼睛,掀開車簾的一角。蕭衍之騎在馬上,月光照在他身上,將他的輪廓勾勒出一層銀白色的光暈。他坐在馬背上的姿勢很放鬆,不像在朝堂上那樣緊繃,也不像在破廟裡那樣戒備。他隻是一個騎在馬上、走在暮色裡的人。
她放下車簾,閉上眼睛。
“蕭衍之,”她在心裡說,“你不是一個人了。”
驢車在月光中慢慢走著,馬蹄聲和車輪聲交織在一起。風從車簾的縫隙裡鑽進來,帶著麥苗和泥土的氣息,涼涼的,很舒服。
今晚,她應該能睡個好覺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京城的天一直冇有放晴過。
不是在下雪,就是在陰天。雲層壓得很低,像一床濕透的棉被蓋在頭頂,悶得人喘不過氣來。將軍府院子裡的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掛著冰淩,風一吹,叮叮噹噹的,像是在敲喪鐘。
沈昭寧每天早上照常練劍,上午看賬本,下午處理聽風閣的情報,晚上翻兵法筆記。日子過得和以前一樣,但她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太子黨在朝堂上連連失利,靖王步步緊逼,蕭景恒的試探、柳清清的嫉妒——這些事像一根根絲線,纏在一起,越纏越緊,越纏越密,遲早會打成一個死結。
她不知道這個結什麼時候會收緊。但她知道,快了。
訊息是在一個陰沉的午後傳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