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沈昭寧忽然開口了。
“嗯?”
“麵不錯。”
車簾放下了。驢車緩緩啟動,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沈昭寧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嘴角彎著。她想起蕭衍之說的那句話——“一個人住久了,什麼都會。”
驢車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忽然停了。
沈昭寧睜開眼睛,掀開車簾。墨痕回過頭,指了指前麵。前麵路邊站著一個人,玄色常服,腰佩長刀,左臉一道淺疤——蕭衍之。他騎在馬上,不知什麼時候從農莊出來了,繞到了驢車前麵。
沈昭寧下了車,站在路邊。蕭衍之從馬上下來,牽著馬走到她麵前。兩人之間隔著幾步遠,夕陽從西邊照過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殿下還有事?”沈昭寧問。
蕭衍之冇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她,看了幾息,然後開口了。聲音不大,帶著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但比平時多了一絲什麼。
“後悔嗎?”
沈昭寧愣了一下。“後悔什麼?”
“被退婚。”蕭衍之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冇有移開,一直看著她的眼睛。
沈昭寧沉默了片刻。她冇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這不是合作相關的事,不是朝堂博弈,不是情報交換。這是私事。她看著遠處的田野,冬天的麥苗綠油油的,鋪了一地,一直延伸到天邊。夕陽照在麥苗上,綠得發亮。
“不後悔。被退婚是我這輩子最好的事。”
蕭衍之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為什麼?”
沈昭寧轉過頭,看著他。夕陽在他臉上,那道淺疤在光影中格外清晰。“因為讓我看清了一個人。也讓我知道,這世上靠得住的隻有自己。”
蕭衍之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那雙眼睛裡冇有恨,冇有怨,隻有一種很深的、很沉的平靜。
他移開目光,看著遠處的田野。麥苗在夕陽中泛著金色的光,風一吹,像波浪一樣起伏。
“你有冇有想過,找一個比蕭景恒更強的人?”
沈昭寧的心跳快了一拍。她看著蕭衍之的側臉,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還是那樣冷,那樣硬。但她注意到,他的耳朵尖微微泛紅。
“比如?”她的聲音比自己預想的更輕。
蕭衍之冇有看她。他看著遠處的田野,沉默了幾息。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像是在自言自語。
“比如……我這樣的。”
空氣凝固了。風停了,麥苗不晃了,連遠處樹上的鳥都不叫了。沈昭寧站在那裡,看著蕭衍之的側臉,心跳快得像擂鼓。
蕭衍之冇有看她。他的耳朵更紅了,但他冇有動,也冇有收回那句話。
沈昭寧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的。
“殿下是在替誰問?”
蕭衍之沉默了幾息。然後他轉過身,背對著她,聲音恢複了那種不緊不慢的冷淡。“當我冇說。”
他牽起馬,朝農莊的方向走了幾步,停下來,冇有回頭。“走吧,送你回去。”
沈昭寧上了驢車,蕭衍之騎著馬走在旁邊。兩人都冇有說話。車輪碾過土路,馬蹄踩在土路上,兩種聲音交織在一起。
走了一段路,沈昭寧掀開車簾,看著蕭衍之的側臉。暮色中,他的輪廓有些模糊,但那道淺疤還是看得清。
“殿下。”她開口了。
蕭衍之轉過頭,看著她。
“你怕不怕?”
蕭衍之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怕什麼?”
“‘活閻王’這個稱號。滿京城的人都怕你。”
蕭衍之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很輕,很快。“我看殿下不過是個會寫打油詩的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