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吃完了麵,誰都冇有說話。沈昭寧放下筷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蕭衍之也吃完了,把碗疊在一起,推到一邊。
“飽了?”他問。
“飽了。”沈昭寧放下茶碗。
蕭衍之站起來,走到窗邊。窗戶是木格窗,糊著半透明的窗紙,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長。他看著窗外的那棵桃樹,沉默了片刻。
“說正事。”他的聲音恢複了那種不緊不慢的節奏,像是一把刀從鞘裡抽了出來。
沈昭寧也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她站在他右側半步遠的地方,不遠不近,剛好能看清他的側臉。陽光照在他臉上,那道淺疤在光線下更明顯了。
她從袖中抽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鋪在窗台上。紙上畫著地圖,標註了太子黨在京城的幾個據點和兵力分佈——這是聽風閣最近半個月收集到的情報,她昨晚才整理完。
“太子從這三個地方調兵,”她的手指點在地圖上的三個位置,“總兵力大約兩萬。他們的目標應該是京城的北門。”
蕭衍之低頭看著地圖,目光隨著她的手指移動。“你怎麼知道?”
“聽風閣查到的。太子黨在城北的糧倉最近進了一批新糧,足夠兩萬人吃一個月。城北的駐軍調動頻繁,三天換了兩次崗哨。還有,太子府的馬車最近頻繁出入城北,每次都是深夜。”
蕭衍之沉默了片刻。他看著地圖上的紅點,手指在窗台上輕輕叩了兩下。然後他轉過頭,看著沈昭寧。他的目光比平時多了一絲什麼——不是溫度,是認真。
“你的聽風閣,比我的探子厲害多了。”
沈昭寧迎著他的目光。“那是自然。”
蕭衍之的嘴角彎了一下。“你能不能換個詞?”
沈昭寧想了想。“不能。”
蕭衍之笑了。不是嘴角彎一下的那種笑,是真正的、從喉嚨裡發出的、短促的輕笑。隻有一聲,但比上次在破廟裡那聲更長一些。
沈昭寧看著他的笑,心跳快了一拍。她移開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兩萬人不算多,但如果是突襲,北門守軍隻有五千,撐不了太久。殿下需要提前佈防。”
蕭衍之收起笑容,目光重新落在地圖上。他的手指點在北門的位置,畫了一個圈。“我會調三千人過來,藏在城北的民房裡。太子的人一動,他們就動。”
沈昭寧看著地圖,腦子裡在飛快地推算。“不夠。太子調兵需要時間,兩萬人不是一天能到位的。殿下可以在他的兵力集結之前,先打掉他的糧草。冇有糧草,兩萬人就是兩萬隻無頭蒼蠅。”
蕭衍之看了她片刻,點了點頭。“糧草的事,你來查。查到位置,我來動手。”
兩人圍著地圖,又討論了半個時辰,把每一個細節都過了一遍——兵力部署、糧草位置、傳遞情報的路線、動手的時間視窗。蕭衍之問得很細,每一個問題都切中要害,沈昭寧答得也很快,每一個答案都有情報支撐。
討論結束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橙紅色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將整個房間染成了暖色調。沈昭寧將地圖摺好,收進袖中。
“我該走了。”她說。
蕭衍之點了點頭,冇有挽留。他送她到門口,站在木門邊,看著墨痕趕著驢車過來。沈昭寧上了車,車簾放下來之前,她看了他一眼。夕陽照在他身上,灰色的袍子被染成了金色。他站在那裡,雙手抱胸,左臉的淺疤在光影中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