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那隻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抽出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字,字跡剛硬,像刀刻的——“明日午後,城外農莊。欠你的飯,還了。”
沈昭寧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看著它燃燒、捲曲、變成灰燼。火光映在她臉上,她的嘴角彎著,眼睛裡有光。
第二天,天朗氣清。冬日的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像一層薄薄的棉被。沈昭寧換上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頭髮梳得比平時更仔細一些,用那支銀簪固定,不留一絲碎髮。簡潔,利落,清爽。
墨痕趕著驢車,在門口等著。他看了一眼沈昭寧的打扮,什麼都冇說,隻是多鋪了一層褥子在車廂裡——城外路不好走,怕顛著她。
驢車出了城門,走了大約半個時辰,拐上了一條小路。路兩邊是大片的農田,冬天的麥苗綠油油的,鋪了一地。遠處有幾間農舍,屋頂上冒著炊煙,安靜得像一幅畫。沈昭寧掀開車簾,看著窗外的風景,陽光照在她臉上,暖暖的,風從車簾的縫隙裡鑽進來,帶著泥土和麥苗的氣息。她深吸一口氣,覺得胸口的某根弦鬆了一些。
驢車停在一扇木門前。木門很舊,門板上的漆已經斑駁脫落,門楣上冇有匾額,隻有兩根木柱撐著一個簡單的門簷。院子不大,但很整潔,青磚鋪地,牆角種著幾叢竹子,冬天了還是綠的。院子中間有一棵桃樹,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是等著春天來開花。
“進來。”蕭衍之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
沈昭寧推開門,走了進去。
蕭衍之站在院子中央,穿著一身家常的灰袍子,冇有穿官服,也冇有佩刀。他的頭髮束得很隨意,幾縷碎髮落在額前,看起來比在朝堂上年輕了幾歲。左臉的淺疤在陽光下不那麼明顯了,整個人少了些冷峻,多了些煙火氣。
他手裡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放著兩碗麪,還冒著熱氣。麪條是手擀的,粗細不均勻,但每一根都裹著醬色的湯汁,上麵臥著一個荷包蛋,蛋黃半熟,顫巍巍的,像是隨時會破。蔥花撒在上麵,綠白相間,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沈昭寧看著那兩碗麪,愣了一下。“就這?”
蕭衍之將托盤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抬頭看了她一眼。“怎麼?嫌寒酸?”
沈昭寧走到石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她冇有急著吃,而是先看了看碗裡的麵——麪條粗細不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一看就不是廚子做的。“你煮的?”她問。
蕭衍之在她對麵坐下,端起自己那碗麪,已經開始吃了。他吃麪的樣子不像一個王爺——大口,不講究,筷子夾起一大坨麵,塞進嘴裡,嚼兩下就嚥了。“嗯。”他的聲音含混,嘴裡還有麵。
沈昭寧低頭,夾起一筷子麵,送進嘴裡。麪條有嚼勁,醬汁鹹淡剛好,荷包蛋的蛋黃還是溏心的,一咬開就流了出來,混在麪條裡,香得不行。
“還不錯。”她說。
蕭衍之抬頭看了她一眼。“我煮的。”
沈昭寧又吃了一口,嚼得很慢。“殿下還會煮麪?”
蕭衍之放下筷子,端起旁邊的茶碗喝了一口。“一個人住久了,什麼都會。”
沈昭寧冇有接話。她低下頭,繼續吃麪。陽光從頭頂照下來,落在石桌上,落在兩碗麪上,落在兩人之間。院子裡很安靜,隻有筷子碰碗沿的聲音,和風吹過竹葉的沙沙聲。她忽然覺得,這種安靜很舒服。不是破廟裡那種緊繃的、隨時準備拔刀的安靜,是一種可以放鬆的、不用算計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