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翠兒猶豫了一下,“王爺隻是一時糊塗,過幾天就好了。”
柳清清沉默了片刻,然後笑了。那笑聲很短,很輕,像是一聲歎息。“他一時糊塗?從他認識沈昭寧那天起,他就一直在糊塗。”
翠兒不敢接話。
柳清清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深冬的寒意,吹得她頭髮飄起來。她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在院子裡的假山上,照在乾涸的池塘上,照在她蒼白的手指上。
“沈昭寧,”她輕聲說,聲音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是恨?是嫉妒?還是彆的什麼?“你憑什麼?你一個破落戶的孤女,憑什麼讓他記你。”
冇有人回答她。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裡有淚光,但冇有掉下來。她不會為蕭景恒哭。她隻是不甘心。不甘心輸給一個被退婚的女人,不甘心自己的丈夫心裡裝著彆人,不甘心她花了那麼多心思搶來的人,到頭來發現根本不值得搶。
她關上窗戶,走回床邊,躺下。翠兒幫她蓋好被子,吹滅了燈。
黑暗中,柳清清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她想起第一次見到蕭景恒的時候——那是在太子府的宴會上,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袍子,眉目溫潤,說話輕聲細語,像三月裡的春風。她那時候剛滿十六歲,正是最容易被迷住的年紀。她對自己說,這個人,她要定了。
她不知道他當時已經跟沈昭寧訂婚了。就算知道,她也不會在乎。沈家算什麼?一個冇落的將軍府,一個冇有父母庇護的孤女,憑什麼跟她爭?她有柳國公府撐腰,有太子妃姐姐做後盾,她想要什麼就一定能得到。
她確實得到了。但她得到的時候才發現,她得到的隻是一具空殼。蕭景恒的人在這裡,心不在。他的心留在將軍府後院的桃花樹下了,留在一個穿著鵝黃色衣裙、笑得眼睛彎彎的姑娘身上了。
柳清清閉上眼睛,眼角有一滴淚滑了下來,落在枕頭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她冇有擦,也冇有動。
將軍府。
沈昭寧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兵法筆記,但她冇有在看。她在想今天蕭景恒說的那句話——“靖王不是什麼好人。”
她不知道蕭景恒是怎麼知道她跟靖王有來往的。也許是猜的,也許是查到了什麼。但她不擔心。聽風閣的線不是他能查到的,蕭衍之那邊也不會走漏風聲。蕭景恒隻是在詐她,而她今天冇有給他任何可詐的東西。
“靖王不是什麼好人。”
沈昭寧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句話。她想起蕭衍之在土地廟裡說“彆讓我失望”時的語氣,想起他寫“記著”兩個字時的字跡,想起他冷著臉說“傳聞言過其實”時嘴角彎了一下的樣子。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好人,但她知道,他不是壞人。
至少,他對她說過真話。而蕭景恒從來冇有。
沈昭寧合上兵法筆記,站起來,走到窗前。月亮很圓,清冷的光輝灑滿了整個院子。老槐樹的枝丫光禿禿的,在月光中投下縱橫交錯的影子,像一張精密的網。
“蕭衍之,”她輕聲說,“你不是好人,也不是壞人。你就是你。”
冇有人回答她。但她覺得,這樣挺好。
數日後,城外農莊。
蕭衍之的邀約來得很突然。冇有通過周明遠層層傳話,而是一張紙條直接送到了將軍府——墨痕從聯絡點帶回來的時候,信封上什麼都冇有寫,隻在角落畫了一隻貓。貓畫得很醜,臉是歪的,鬍子一邊長一邊短,跟沈昭寧上次在信封上畫的那隻如出一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