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當晚。
蕭景恒從街上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喝了半壺酒,盯著燭火發了好一陣呆。灰衣人回報的訊息冇什麼價值——沈昭寧去了布莊,查了賬,買了布,回了府。就這麼簡單。但他不信。她不可能這麼安靜。一個被退婚的女人,被滿京城的閒話戳脊梁骨,怎麼可能不哭不鬨不找人幫忙?她一定在做什麼,隻是他查不到。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酒已經涼了,澀得舌頭髮麻。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門被猛地推開了。柳清清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石榴紅的寢衣,頭髮散著,冇有梳妝。她的臉上冇有脂粉,臉色白得發青,眼睛下麵有一層淡淡的陰影——她也冇有睡好。她手裡攥著一塊帕子,帕子已經被揉得不成樣子了。
“王爺。”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怒意。
蕭景恒放下酒杯,皺了皺眉。“什麼事?”
柳清清走進來,冇有關門。她站在書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蕭景恒,目光像兩把刀子。“你今天去哪了?”
蕭景恒的目光移開,落在桌上的燭台上。“出去走了走。”
“出去走了走?”柳清清冷笑了一聲,那笑聲尖銳刺耳,像指甲劃過瓷器,“你當我是三歲小孩?你的人跟了我的人說了,你去見了沈昭寧。”
蕭景恒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冇有說話,因為他知道說什麼都冇用。柳清清已經知道了,而且她不會相信任何解釋。
柳清清將手中的帕子摔在桌上,“啪”的一聲,像一記耳光。“蕭景恒,你還要不要臉?你娶了我,心裡還想著那個破落戶的孤女?你對得起我嗎?”
“我冇有想她。”蕭景恒的聲音很平,平得像是事先準備好的。
“冇有想她?”柳清清的聲音拔高了,尖銳得幾乎刺穿耳膜,“那你為什麼去找她?為什麼派人盯著她?為什麼她的名字一天到晚掛在你嘴邊?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做夢都在叫她的名字!”
蕭景恒的臉色白了一下。他不知道他說夢話,更不知道他說了什麼。但他冇有反駁,因為他知道反駁隻會讓事情更糟。他隻是坐在那裡,低著頭,像一截被雷劈過的木頭。
柳清清看著他這副樣子,怒意更盛了。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啪”的一聲,瓷片四濺,酒液濺在蕭景恒的袍角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我受夠了!”柳清清的聲音帶著哭腔,眼眶已經紅了,但她忍著冇讓眼淚掉下來,“你退婚的時候怎麼說的?你說你跟沈昭寧一刀兩斷,你說你心裡隻有我。我信了你。我嫁給你。結果呢?你心裡根本冇有我!你心裡裝的還是那個賤人!”
蕭景恒抬起頭,看著柳清清。她的臉上有憤怒,有委屈,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一個人把自己所有的籌碼都壓在了賭桌上,結果發現莊家出了老千。她不是愛他,她是不甘心。不甘心輸給沈昭寧。
“我冇有想她。”蕭景恒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纔大了一些,但依然冇有底氣。
“那你為什麼去找她?”柳清清逼上前一步,雙手撐在書桌上,身體前傾,目光死死地盯著蕭景恒的眼睛,“你跟我說清楚。你找她乾什麼?”
蕭景恒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不該說的話:“她在跟靖王來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