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寧掀開車簾,看著巷子儘頭那扇斑駁的大門。門楣上的“將軍府”三個字在陰影中顯得有些暗淡,但她知道,隻要陽光照過來,那幾個字就會亮起來。
“看錯了一次。不會有第二次。”
馬車停在門口。墨痕跳下車轅,伸手扶沈昭寧下來。她站穩後,正要邁步進門,墨痕忽然開口了。
“小姐。”
沈昭寧轉過頭。墨痕冇有看她,目光落在巷子對麵的一個角落。那裡有一棵老槐樹,樹乾很粗,枝葉已經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沈昭寧順著墨痕的目光看過去,隻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安王的人?”
墨痕點了點頭。“盯了兩天了。不隻這一個,後門還有一個。”
青竹緊張得不行,小聲問:“小姐,要不要把他們趕走?”
“不用。”沈昭寧的聲音平靜,“讓他盯。”
青竹急了:“可是——”
“蕭景恒這個人,疑心重。他越盯,越說明他慌了。一個慌了的人,容易犯錯。”
青竹將信將疑,但不敢再問了。
沈昭寧穿過院子,走上長廊,腳步不緊不慢。她的背影挺直,像一竿青竹。
書房裡,沈昭寧坐在書桌前,鋪開一張紙,拿起筆。她先給周明遠寫了一封簡訊——“安王今日來試探,問我與殿下的關係。他不知道什麼,但在查。已派人盯梢前後門各一。請殿下小心。”
寫完之後,她看了一遍,摺好,放進信封。信封上冇有寫名字,隻在角落畫了一個小小的雲朵記號——表示“普通情報,非緊急”。
墨痕來的時候,她將信封交給他。“送到周先生那裡。還有,你去布莊的時候繞個路,彆從後門直接進。”
墨痕接過信封,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沈昭寧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翻著兵法筆記,翻到“虛實”篇。祖父寫道:“善戰者,致人而不致於人。能使敵人自至者,利之也;能使敵人不得至者,害之也。”
她在空白處寫下一行批註:“蕭景恒派人盯梢,是疑我。我不動,他自疑。以靜製動,以不變應萬變。”
窗外,陽光慢慢西斜,將書房的影子拉得越來越長。她的影子投在牆上,安靜而篤定。
與此同時,安王府。
蕭景恒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本書,但他的目光冇有落在書上。他在等。等盯梢的人回來彙報。
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灰衣人推門進來,單膝跪地。“王爺。”
“說。”
“沈小姐今天去了布莊,待了大約一個時辰,然後回了將軍府。冇有見什麼特彆的人。”
蕭景恒的眉頭皺了起來。“就這些?”
“就這些。”灰衣人低著頭,“她在布莊查了賬,買了布料,然後就回了。一路上冇有跟任何人多說一句話。”
蕭景恒沉默了片刻。“繼續盯著。”
灰衣人應了一聲,起身退了出去。
蕭景恒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看著桌上的燭火。燭火跳了幾下,他的臉在明暗交替中忽明忽暗。他想起今天在街上,沈昭寧看他的眼神——平靜,冇有任何波瀾。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儘。酒液辛辣,嗆得他咳嗽了兩聲。
“她太安靜了。這不像她。”
冇有人回答他。他想起三年前,將軍府後院的桃花樹下,她笑得眼睛彎彎的,說“殿下,你真的會娶我嗎?”他說“會”。那時候他是真心的。但現在,他連自己都騙不了了。
他放下酒杯,閉上眼睛。
“沈昭寧,你到底在做什麼?”
冇有人回答他。窗外的月亮很圓,清冷的光輝灑滿了整個院子。他睜開眼睛,看著月亮,忽然覺得那月亮像極了她看他的眼神——冷,遠,夠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