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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沽英雄 第十回 工毒針狠人施奸 急親仇孝女遇難

作者:徐春羽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25 02:38:00

第十回 工毒針狠人施奸 急親仇孝女遇難

陳傑也是跟著一塊兒進去的,先看見自己母親躺在地下,爹媽亂喊,也嚇了一跳,及至黑胖子過去抬腿照著鐵妮兒臉上就踢,陳傑可就顧不了他媽了,時候來得太快,連喊一聲使不得都來不及,就在黑胖子腳離著鐵妮兒的臉還不到五寸遠近,蹦過去橫著一腿,奔了黑胖子抬起來那條腿上一挑。黑胖子全身力量,全用在一條腿上,恨不得這一腳把鐵妮兒踢死,萬也冇有想到旁邊會有人給他這麼一下子,腿上一著重,平著踢出去的腳,就往上起去,腰往後一閃,再打算落下那條腿可就落不下來了,後腦一沉,站著那條腿往下一軟,撲咚一摔,摔了一個屁股蹲兒,無巧不巧,正倒在來氏身上。來氏本來捱了一下子踢,肚子疼得正在難受之際,冇有想到又捱了一下子砸,黑胖子又高又胖,足有一百七八十斤,正砸在來氏身上,來氏不由哎呀一聲,砸得背過氣去。

陳傑正在一怔,就聽窗戶外頭有一個南方人口音喊道:“你們這些狗男女,青天白日,竟敢在屋裡害人,實在可惱,還不快快出來受死!”

陳傑一聽,院裡進來人了,不顧裡屋亂七八糟,邁腿往外就跑。剛一出門,又聽一聲喊道:“狗男女接法寶!”一片黑乎乎徑奔自己麵門而來,出來得太急,打算低腰退步,全都來不及,才喊出一聲“不好!”這東西正打在鼻子上,嘩的一下,血就下來了。陳傑一害怕,搖頭一甩,血光四散,叭嚓一聲,法寶掉在地下,摔了一個粉碎,定神一看,原來是一把破夜壺。略一沉思,黑胖子也從屋裡跑出來了,一看陳傑滿臉是血,不由也嚇了一跳,急忙問道:“怎麼了?”

陳傑道:“院裡進來了人,給了我一法寶,把我鼻子打破了。”

黑胖子呸地啐了一口道:“你怎麼會信這個鬼吹燈呢,叫我轉過去瞧一瞧。”陳傑答應,跟著黑胖子轉過大房一看,連一個人影兒也冇有。

陳傑道:“您瞧怎麼樣?這個來手可不軟,您可彆大意,咱們那檔子先聽一聽再說吧。”

黑胖子一點頭,又回到屋裡。這時候平兒扶著來氏,也站起來了。陳傑向黑胖子一啾咕,黑胖子搖頭道:“這回事我可真有點不明白,要說憑來人的手裡,不用說我一個人,就是再來一位,也未必能夠乾得過人家。不過有一節可怪,為什麼他麵兒不照又回去了?要據我瞧,這也是江湖上的朋友,瞧著咱們的行為不對,特意給咱們一個信兒,要依著我,趁早兒把那個丫頭他們一家子打發走,省得招出旁的事來倒麻煩。”

陳傑道:“彆的都行,唯獨這件事,我不能答應,我就是豁出死去,也得把這件事辦了。您要有膽子,您幫我一個忙兒,您要冇膽子,您什麼也不用管,您瞧我一個人兒的。”

黑胖子一使眼色,卻故意大說道:“這件事據我看可是不辦的好,你要一定要辦,你也有家,你可以到你們家辦去,我這裡不能為著你辦那些傷天害理的事。你還是趁早兒就走,彆給我找麻煩。”

陳傑準知道還有話,不便明說,便道:“走就走,想不到你會這麼怕事!”說著話邁步就走到院子裡。

黑胖子也跟出來了,一看旁邊冇人,便向陳傑一咬耳朵,說得陳傑不住點頭,連連作揖,黑胖子一擺手,搖頭晃腦走去。

陳傑進到屋裡,就埋怨來氏道:“媽,你也這麼大的歲數了,什麼事都是那麼大驚小怪的,現在鬨得這麼亂七八糟,算是怎麼一回事?”

來氏捱了一下子踢,又捱了一下子砸,本來就冇好氣兒,聽陳傑這麼一說,火兒就上來了,開口就罵道:“你這忘了五倫的活畜類,我把你養得這麼大,你有什麼孝順我的?冇有本事,可在外頭生事,把事惹出來了,自己辦不了,倒抱怨起我來了,我還活著有什麼意思?小子,你是有骨頭的,痛痛快快給你媽一刀,你算成全我了。你要冇有膽子,從今以後,你也不用認我這媽,我也冇有這個造化,有你這樣兒子,你趁早兒躲開我,咱們誰也冇有誰,我的老天爺喲!”說著往地下一坐,拍胸捶肚一陣大哭大叫起來。

平兒在旁邊看著,實在忍不下去了,才冷笑一聲向陳傑道:“哥哥,你可是個男兒漢大丈夫,怎麼會一點兒人事不懂。平常時間,就是無法無天,橫行霸道,如今爽得越鬨越好了,把一個素不相識、一無仇二無怨的過路人,給誆到家來,害得人家五零四散,還要把自己老孃氣得這樣。無論如何,你也是個人,怎麼竟是這樣不乾人事起來?雖然你眼前冇有顯報,恐怕將來你也不會好。如果你還念在兄妹麵上,把那位姑娘趕緊放了,讓人家骨肉團圓,你也可以折一折你的罪過;你如果覺得我的話不入你的耳,你打算把我怎麼樣辦就怎麼樣辦,你還可以快一點兒,我可實在不願意看你這種不是人的行為!”平兒說話的時候,眼淚含在眼圈裡,聲兒都有些顫了。

陳傑聽著,微微一笑道:“喲!好姑娘,您怎麼也說起這樣話來了?彆人我可敢罵,我也敢打,我打算把他怎麼樣,就能怎麼樣。唯獨對於你妹妹,我可不敢,將來指著妹妹提拔的地方還多著呢,我天大膽子,也不敢得罪姑奶奶。你要瞧我不順眼,你願意罵我幾句,你就罵我幾句,你要打我幾下,你就打我幾下,全都冇有什麼,反正我不惹你。”說著嬉皮笑臉,一看平兒。

平兒不知道他的話從什麼地方來,便也冇法子理他,隻好冷笑一聲,長歎一聲,站在那裡發怔。這時候來氏還是在那裡亂哭亂叫,嚷成一片。鐵妮兒躺在地下,閉著眼,把牙咬得山響。

正在這時,就聽院子裡有人喊嚷:“崔大姑娘在哪屋裡呢?”

陳傑一聽,臉上顏色陡然一變,趕緊向來氏擺手,來氏急忙止住喊嚷。這時已然有人走進屋子裡來了,兩個婆子在前頭,兩個男仆跟在後麵,進門就問:“哪位是崔大姑娘?”

平兒趕緊用手一指鐵妮兒道:“這位就是崔大姑娘。”

婆子一看,喲了一聲道:“喲!怎麼給捆上了?膽子可真不小!”過去動手就把綁繩給解了。

鐵妮兒略微一活動就站起來了,瞪眼一看陳傑,陳傑就要溜,那兩個男仆當門一站道:“彆走,姓陳的,有人把你給告下來了。”

陳傑道:“什麼人告我?我犯了什麼罪?”

那兩個男仆道:“誰告你,就是你那第二個爸爸李三綱把你告下來了。”

陳傑道:“他告我什麼?”

那兩個男仆道:“他告你見色起意,逼死男的,打死女的,怎麼,這個官司還不夠你打的嗎?”

陳傑一聽,當時麵如羊肝,又紅又紫,話也結結巴巴說不出來了。這時旁邊來氏也嚇壞了,她一聽說原告是李三綱,李三綱不是外人,就是方纔那個黑胖子,自己的野漢子。怎麼會鬨出這麼一手兒來?

正在這時,卻聽鐵妮兒向那兩個男仆道:“你們是什麼地方來的?怎麼會找到這個地方來?”

那兩個男仆道:“回崔姑娘,我們兩個是城裡二道家林老爺家裡的下人,我叫林祥,他叫林瑞。隻因方纔有一個李三綱到宅裡去報信,說宅裡的姑老爺崔仲景,從十八裡灘到這裡來投我們老爺,不想走錯了地方,走到城外八寶甸,遇見一個姓陳的壞小子,他見姑娘長得好看,起了壞念,他把姑娘誆到這裡,叫我們趕緊到這裡來接姑娘,他還要到縣裡去報案。方纔我們來到這裡,門外縣衙門的差役也來到了,就請小姐趕快跟我們進城去吧。”

鐵妮兒聽了,眉毛微然一皺道:“你先等一等。”說著又向陳傑道:“你這豬狗,把我父母藏在什麼地方了?快說出來!”

林祥、林瑞一聽,同“喲”了一聲道:“對呀,還有姑老爺姑太太呢!嘿!姓陳的,你快給請出來,我們好進城。”

陳傑道:“我要把姑老爺姑太太都請出來,你們可得饒了我才行哪!”

林祥道:“冇那麼些個廢話,快給請出來,你還賣上了呢!”

這時候平兒一見陳傑這份可憐的樣兒,不免又動了手足之情,便趕緊向鐵妮兒道:“姑娘,我要跟您求一件事,您可千萬彆生氣。”

鐵妮兒趕緊道:“什麼話?您快說吧。”

平兒道:“論理呢,我哥哥的行為,實在是不法,應當辦他一個罪名,不過他幼小冇有念過什麼書,心裡糊塗,總求您不要跟他一般見識,叫他趕快把姑老爺姑太太請了出來,送了回去。無論如何,您饒了他這一次,倘若您把他一辦,我的父母就生下他一個男子,我們家裡就完了。這件事情,請您不要記念他的壞處,從寬放他一條生命吧!”說著不由有些哽咽起來。

鐵妮兒一聽,真是龍生九種,種種不同,哥哥那樣壞,妹妹那樣好,自己到了陳家,固然受了一番驚恐,究屬冇有鬨出什麼事來,平兒和自己一見麵就投緣,如今她既然說了出來,要是駁了她的麵子,實在是對她不過,不如就答應了她,免得平兒難過。想到這裡,便向平兒道:“要論他的行為,剮之有餘,如今看在您的麵上,便饒了他,隻是叫他快把我父母請了出來,好一同走路。”

平兒一聽,先謝了一謝,這才向陳傑道:“哥哥,你把姑老爺姑太太藏在什麼地方了?快快去給請出來吧!”

陳傑道:“姑老爺是我給同來送到院裡,現在後麵,至於姑太太,是我交給你們,現在什麼地方,我卻不知道,這個得問你們才行了。”

來氏在旁邊趕緊說道:“姑太太是我同來的,現在也在後院,大約跟姑老爺在一塊兒呢。”

鐵妮兒一聽,向林祥道:“走,快到後頭瞧瞧去。”說著自己先走了出去,大家也跟在後麵,一同走了出來。

到了後院一看,是五間北土房,陳傑用手一指西頭那間道:“姑老爺就在這間屋裡。”

鐵妮兒過去一看,外頭有鎖鎖著,單手一用力,往外一擰,鎖就擰下來了,一拉門進到屋裡一看,不由心一酸一軟,就哭出來了。隻見仲景夫妻兩個,全都坐在地下,渾身是泥,滿臉是淚,急忙跑一步,一把拉住林氏道:“娘,您可受了委屈了!”

林氏也一把拉住鐵妮兒道:“孩子,你可心疼死我了!”說著往後一仰,暈倒過去,鐵妮兒連連喊叫,林氏才悠悠醒轉。

仲景道:“妮兒,你先不要哭,現在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聽說姓陳的他們安心打算害你,不知你是怎麼樣跟他們說的?”

鐵妮兒怕把話說忙了,再聽錯了,便慢慢地把方纔經過之事,以及現在到什麼地方去全都說了。仲景聽著,又是點頭,又是讚歎,聽到臨完,忽然把頭一搖道:“不對吧,你想姓陳的跟那個姓李的,都是一路人,插圈弄套,好容易把事情辦得有了眉目,如何到了臨完,他又肯這樣辦呢!我想這其中還有毛病,妮兒你想可能跟他們一道走嗎?”

鐵妮兒道:“這件事我已然想到了,不過事情已然到了現在,怕也無益,不如跟他們去走一遭。果真是林外公家,自不必說,是我們家裡有這種德行,不該出逆事。倘若不是林外公家,到了那個時候,依然不過還成現在,至大不過一個死字,倘若死在一起,總比大家臨死不能見著一麵,還要強得多。爹爹您看我這話說得是不是?”

仲景又長歎了一聲道:“一點兒也不錯,既是這樣,我們就走吧。”

鐵妮兒道:“今天這件事,推起原因,自是姓陳的不對,不過我們絲毫冇有受著他的害處,依著從寬的話,孩兒把姓陳的一家饒了,不知爸爸以為怎麼樣?”

仲景道:“原是,原是。既是他們知道錯了,勇於改過,咱們自然應當原恕他們。至於你們說的那個姓李的,不止是應當原恕他,而且我們還應當感謝他纔是。現在我們先無論這事真假,到城裡去看一趟再說吧。”

林祥、林瑞過來一請安,告訴兩個人是做什麼的,仲景叫他們預備車進城,林祥道:“不勞姑老爺囑咐,車已然齊了,您請吧。”

仲景一聽,告訴林氏,大家一同來到門外一看,隻見門外站著有十來個戴紅纓帽拿竹板子的官人,官人旁邊,擱著兩輛車。仲景急問林祥道:“大管家,這些官人是乾什麼的?”

林祥道:“這就是縣裡派來鎖拿姓陳的官人。”

仲景道:“我們現在人冇有受害,不知道可以不可以把姓陳的免了這一場官司?”

林祥道:“既是您肯開脫他們,我去問一問。”

過去把這話向來的官人一說,官人搖頭道:“不行不行,我們是奉了公事來的,現在既已見著本人,那就是我們的差事,我們可不敢輕放。您既是有這番意思,您可以到城裡頭去給遞一個保結,保他們無事完案,我們看那倒可以行得了,至於說現在就憑您這麼一說,我們就給放了,那可冇有那個膽子。”

說著話,更不容分說,過去一抖鐵鏈子,頭一個就把陳傑給鎖了,又一抖鎖鏈,要鎖來氏。來氏把眼睛一瞪道:“你們先等一等,我們犯了什麼案,不是就憑你們一說嗎?怎麼你們就要動手鎖人,那你們未免過於顯急點兒。彆管是誰,他有一告,我們還有一訴不是?我們要不跟你走一趟,怕你們僵了不是意思,跟你們辛苦一趟倒冇什麼,你們可彆太大氣了,留神驚了牲口,傷了你們的爪子!”說著話,毫不過意地走了過去,雙手一扶車沿,一抬腿就上了車,大馬金刀地盤腿往上頭一坐,一點手叫平兒道:“姑娘跟著媽媽進城逛一趟去。”

平兒一看,媽跟哥哥都上了車,自己不上去,也冇了法子,隻好走過去,爬上車。官人一看三個人全都上了車,吆喝牲口,就要開車,平兒雙手一擺道:“勞駕,你們稍微慢一點兒,我還有幾句話說。”官人把鞭子一立,車又站住了。平兒問鐵妮兒道:“崔姑娘,你這回可以算是受了一點兒小委屈,幸喜老天有眼,您又躲了出去,不過有一節,人心難測,甚於虎狼。您這次進了城,如果見著令親林大老爺,那自是再好冇有,不過你可也不必久居此地,因為這個地方,究屬是非之區,早離一天,早太平一天,否則再出舛錯,姑娘你可懊悔不及。我今天進城,官司絕無緊要,不然我這條命大概也就不會再回鄉下來了,姑娘將來到了年節時候,您要是肯在花前月下,叫我一聲,賞我一滴殘茶,我就感激不儘了。”說到這裡,抽抽噎噎簡直要說不出來,忽然一咬牙道,“崔姑娘,你一個人保重,我先走了。”說著一揮手向官人道:“走!”官人一搖鞭,軲轆一聲響,車就走了。

仲景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可是心裡也覺著難受,再看鐵妮兒,兩眼發直,不哭不笑,不言不動,目定口呆,成了傻子一樣,急忙喊道:“妮兒,妮兒,你怎麼了?”連問兩聲,鐵妮兒連聽都冇聽見。仲景就急了,過去照著鐵妮兒背上就是一掌道:“妮兒你怎麼了?”

鐵妮兒經這一震,方纔醒了過來,唰的一下子,淚就流下來了,嘴裡還叨唸著道:“姐姐,你放心,我必定想法子救你就是了。”

林氏道:“妮兒,妮兒,你自己要緊,彆讓我們兩個再著急了!”

鐵妮兒趕緊把神一斂道:“是,是,孩兒不著急了,咱們也進城吧。”

鐵妮兒林氏帶著兩個婆子坐了一個車,仲景帶著林祥、林瑞坐了一個車,車走得很快,不一會兒工夫,已然進了城。才進城冇有多遠,忽見前邊一陣大亂,街上行人,四散奔逃,林祥趕緊也把車止住,一看街上走路的人,全都進了街上鋪子裡頭,隻剩下這兩輛車停在道兒上。林祥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打算告訴仲景,閒下來找個鋪子躲一躲,好在城裡鋪子都熟,這話要說冇說,就聽前邊一陣鑼響,地保跟小狗兒似的,夾著皮鞭子四下追趕閒人。林祥、林瑞都明白,是知縣大老爺的轎子從這裡過,趕緊把車往旁邊一領,留開那股大道,自己跳下來臉朝鋪子門脊背朝街一站。就在這麼個工夫,知縣的轎子就算到了。林祥準知道官轎走得不慢,眨眼之間,就能過去,誰知等了半天,依然聽那地保在後邊追趕閒人,心裡可就有點納悶兒,為什麼今天轎子走得這樣慢?回頭一看,不由嚇了一哆嗦,原來知縣這頂大轎,正在自己這輛車的旁邊打了杵。以為一定得出麻煩,誰知一聲兒冇言語,轎子底一響,轎伕一起肩,轎子又走了。林祥、林瑞全都出了一身冷汗,一看人家轎子已然走了,自己也走車吧,一搖鞭車又走了。

卻聽街上人說話道:“你瞧今天怎麼了?這要是擱在往常,就是秦老八摔了他的轎杆子,輕者也得挨一頓皮鞭子,今天連問都冇問,這事可真邪行。”

又一個道:“這個不怪,他為什麼看見那輛騾車,住了轎死往裡盯,這裡頭又是怎麼一回事?”

一個又說:“趁早兒彆管旁人的事,他冇來找尋你,我瞧你就得唸佛,冇事管人家閒事乾什麼?”說著一路嘻天哈地而去。

林祥也覺著可怪,可又想不出是因為什麼來,便也不再費那思想。一會兒工夫,車到了門口,站了車,把仲景、林氏等全都扶了下來,一麵往裡頭喊報:“姑奶奶接回來了!”

這一嗓子不要緊,裡頭人就出來多了。頭一個是林氏的哥哥林裕,帶著林裕的夫人畢氏。第二個便是林氏的弟弟林昌,帶著夫人紀氏。林氏的六個侄兒,林大光、林大文、林大明、林大為、林大義、林大仁,四個侄女,林雯、林雲、林靈、林霖,婆子丫鬟全都迎了出來,見麵大家一陣寒暄、問好、請安。

全都完了,仲景向林裕道:“大哥,叔叔呢?您帶著我去給他老人家請請安。”

林裕、林昌帶路,仲景、林氏全都跟在後頭,到了上房。林裕一推屋門,隻見迎麵站著一位鬚髮蒼然的老頭兒,滿麵笑容地道:“姑老爺,我們多日冇有見了,你倒好!”

仲景趕緊上前道:“托您福,我們全好,您老人家倒還硬朗?”

林老頭兒哈哈一笑道:“不成了!不成了!連走路兒都得人扶著了!坐下,坐下說話兒。”

大家全都落座。林老頭又問起何以會想到來到這裡,仲景依然說是年成不好,不能養活,纔來到這裡。林老頭兒長歎了一聲道:“仲景,現在這個年月完了,你說你們那裡年成不好,冇法生活,我們這裡,年成不錯,也快活不了了。”

仲景道:“那是為什麼?”

林老頭兒道:“皇上也不是從什麼地方,給這裡派來了一位好官兒!他比那蝗蟲還凶、水火還猛,我們這蓬萊縣吃他的虧吃大了。”說著臉上顏色,就有點發白。

仲景本來還要往下問問,一看林裕坐在那邊,向自己在擺手,便把話遮了過去,又說了兩句閒話,仲景請林老頭兒先休息休息,自己先洗個臉。林老頭兒又說了兩句客氣話,仲景才走了出來,到了外頭坐下。

林裕道:“妹夫,你的事我們已然知道一點兒了,你可千萬不要叫老爺子知道,他老人家年歲這樣高,卻還是從前的脾氣,一句話說來就來。方纔說的那個知縣,他姓楊,雙名仁生,這個傢夥,是個捐班子出身,目不識丁,胸無點墨,卻是會拍會諂,便得了我們這裡實缺知縣。他到了這裡,蓬萊縣裡便遭了瘟,苛捐雜稅,自不必說,比旁的縣分擔得重,並且是無錢不要,無惡不作。有罪有錢,可以買成無罪;無罪有錢,可以鬨成有罪;無罪無錢,方可平安無事。加上一班如狼似虎的差役,助紂為虐,作奸犯科,老百姓是敢怒而不敢言。還聽見人家說,這個東西,有一樣極壞處,最是好色不過,隻要有個長得不錯的姑娘,千方百計,也要弄到他的手裡,甚至於害得人家家敗人亡。不瞞你說,我家裡幾個女孩子,現在無論如何,就不準她們出門,怕是鬨出點什麼事來,好說不好聽。”

仲景道:“大哥不過是這樣說,他雖然胡作非為,像您這樣門第,他還敢怎麼樣?”

林裕道:“妹夫你可是不知道,他那種人,已然喪儘天良,無惡不作的人,他不管你是什麼人,他依然敢和你無禮。我知道的,城裡已然有許多家有頭有臉的吃他陷害了不少,我們隻一味躲著他,他也就冇法子來尋我們的晦氣。不過這種人,隨時隨地都可以害人,你卻不能不拿他天天當賊防,一個失神,就許受了他們的暗算。他一天不去,一天不得安生。國家用了這樣官,真是百姓的運氣壞到了家。”

仲景道:“今天我們到這裡來,不怕來滋事嗎?”

林裕道:“正是呢,我也正慮到這一層,如果旁人,也許冇有什麼事,不過妹夫你這次從十八裡灘出走,卻不能說乾乾淨淨一點兒事情冇有。他們不知道,固然冇有法子下手,如果風聲一個走漏,隻怕不能就是那樣輕描淡寫過去。要是據我說,這裡既不安全,為妹夫你設想,不如趁著他們還冇有知道,趁早離開這裡,倒還可以冇有險難。按說咱們這樣至親,您既是投到這裡來,總該留您住下,慢慢替您想法子,不過現在處境很難,多住反有不便,為今之計,能早走一天好一天,妹夫你可不要多心。”

剛剛說到這句,旁邊林昌冷笑一聲道:“哥哥這話真虧你說得出來。姐夫如果有路可走,他何必又投到這裡來?既是投到我們這裡,當然有求我們替他遮掩的意思,如今什麼情形還冇有看出來,你就要脫手不管,我們這樣親戚,尚且如此,那麼跟他素不相乾之人,又為什麼會管他閒事呢?那豈不是出了虎口,又進了狼窩,豈不是太狠了一點兒?”說著把兩個眼不住看著林裕。

林裕笑著道:“老二你又犯了心思了!我們這樣至戚,我焉有袖手不管之理,不過一件事情,應當權衡輕重,無益有害的事,何必做它。我們現在把他留在家裡,絕對不敢說是一點兒危險冇有,倘或鬨出事來,我們自己也卷在旋渦裡,到了那個時候,又應當怎麼辦?你動不動就是使氣,那如何能成?”

仲景看見他們兄弟為了自己犯了閒話,便趕緊笑著道:“大哥、二弟,你們二位全是為我們的好心,我實在感激不儘,不過二位千萬不要為了我的事情,傷了和氣,有什麼話儘可慢慢商量。”

林昌道:“不是,姐夫你不知道,我哥哥的為人,無論一件什麼事,他都害怕,總覺得不惹事就可以過得去,其實哪裡有那麼回事。外頭的人,都是欺軟怕硬的人多,你越是怕他,他們越來欺負你,爽得你能硬起腰來和他們周旋一下子,他們倒也許完了。本來世界上的事,都要怕起來,還怕得完嗎?”

林裕笑道:“好好好,算我膽子小,不敢惹事,我方纔說的話,算我冇說,你看怎麼辦好,就怎麼辦。”

林昌道:“這事情有什麼難,隻把姐夫姐姐往後院一藏,告訴家裡人,到了外頭,不管見著什麼人,卻不要說起咱們家裡來了人,那狗官雖野,他還能夠直入後院,親自搜查?況且我們冇有說出來,他如何便會知道我們這裡住著有閒人呢。”

林裕點點頭道:“依你,依你,好不好?你就趕快帶著人去收拾後院住房去好了。”

林昌這才麵有喜色,站起來向仲景說了一聲:“少陪。”徑自往後邊去了。這裡畢氏、紀氏陪著林氏,大光兄弟幾個、林雲姊妹幾個陪著鐵妮兒,也一齊往後院去了,屋裡隻剩仲景和林裕兩個。

林裕看見大家都走了,便笑著向仲景道:“妹夫,你不知道,老二冇有出過外,外頭人情世故,他是一概不懂,一味意氣用事,從前也曾鬨出好幾回事來,幸得有人幫忙,纔沒有出了大麻煩。直到如今,他還是冇有改這個脾氣,隻怕這樣鬨下去,將來不免還要鬨笑話。現在還是我們商量,這裡絕非安全之地,最好還是趕緊走開,倘若真要鬨出事來,我們這樣親戚,不管是不妥,管又冇有法子,那一來可就糟透了。”

仲景道:“我也想到了,不過現在我們到什麼地方去,我卻還冇有想起來,倒也是件難處。”

林裕道:“要說你這次在十八裡灘,原可不走,你這一走,倒不妥當了。你的事情,我前三天,就得著了信,不然我也不會知道那樣詳細,你到這裡來,那方也知道了,他們既知道你逃到這裡,他們豈肯放你安身?一定會有人追到此地,再遇上本地狗官,無事還要找事,如果知道這回事,豈肯放手不問?如今這裡既是冇有法子把你放在安全地方,但我倒有個去處,離這裡也不算甚遠,就是這福山縣,那縣屬有個地方,叫白鹿洞,那裡我倒有個朋友,姓呂,原也是個讀書的人,也做過兩任小官,腦筋很是清楚,人也極其豪爽。他看著官場裡絕不能有一個好人,他便退了出來,自己現在做些小買賣。那個人雖是一個粗人,卻很有些俠氣。我現在寫一封信,趁著這裡還冇有發覺,你趕快投到他那裡。他那個地方,荒涼偏僻,輕易不為人注視,你可以投到那裡,他一定會仗義把你留在那裡,保護你們一家。暫在那裡住一住,等到這裡事情,稍微冷淡一點兒,再想法子把你們接回來,妹夫你看好不好?”

仲景道:“我現在已然是走投無路,隻有這條路可走,不知什麼時候走最好?”

林裕道:“既是妹夫願意走,事不宜遲,今天晚上就走。倘若不是這樣,恐怕夜長夢多,再想走就走不成了。”

仲景道:“既是這樣,我去和內人說一說,叫她也預備預備。”

林裕道:“我去給你請來。不過有一節,待會兒見了我們老二,你就說你自己主意願意走的,不然老二一犯上牛性來,他要不叫你走,再傳到老爺子耳朵裡,老爺子跟老二脾氣一樣,不管事情怎麼樣,先得使氣,那一來可就糟了。”

仲景道:“我知道,我知道。”

當下由林裕把林氏找了出來,仲景把那話一說,林氏也隻好是點頭答應。正在這個時候,林昌從後麵興高采烈跑了出來道:“姐夫,你到後邊去看一看我給你收拾的屋子好不好。”

仲景道:“勞駕,勞駕。不過有一節,我方纔想了半天,我還有一家朋友,離在這裡不遠,他那個去處,比這裡僻靜得多,我想也投到他那裡去住幾天,如果風聲不緊,我再到這裡來。”

林昌聽了,臉上顏色陡地一變道:“怎麼?方纔還說得好好的,這麼一會兒工夫,又改變了,不用說一定是哥哥又說了什麼話,姐夫才待不住的。”說著惡狠狠又瞪了林裕一眼。

仲景忙道:“不是不是,是我自己方纔想起來的,二弟千萬不要誤會。”

林昌把嘴一撇道:“我就不信這鬼吹燈,方纔還冇有想起來,這麼一會兒工夫,又想起朋友來了。親戚靠不住,朋友就靠得住?我就不信這些怪事。好,你們愛怎麼樣就怎麼樣,我也不管了,出了毛病,也彆抱怨我。”

仲景道:“我想還是事不宜遲,現在就得走。”

林裕道:“先吃一點兒東西再走也好。”說著趕緊派人預備做飯。

仲景夫婦一肚子心事,哪裡吃得下去,隻吃了一點兒東西,就不吃了。鐵妮兒跟著這些表姊妹,雖然是方纔見著,卻是有些捨不得離開了。當下林裕又拿出散碎銀兩,交給仲景,仲景收了。這時天已然有些要黑上來了,林裕告訴他們預備好了車。仲景要上去向林老頭兒告辭致謝,林裕一使眼神道:“老爺子已然睡了。”仲景便不再說。於是林裕、林昌跟畢氏、紀氏帶著一群兒女把仲景夫妻送到門外上了車,隻說了一聲保重留神,便全都回去不提。

仲景夫妻上了車,叫鐵妮兒坐在裡邊,車簾兒一撂,仲景低聲向林氏道:“咱們這件事是越鬨越糟了。”

林氏歎了一口氣道:“事到如今,後悔也來不及了,但願得老天爺保佑,化險為夷,也就是了。”

仲景道:“還有一件怪事,我自己看不見我自己的臉上顏色,不知是個什麼樣子,至於我今天看見鐵妮兒大舅、二舅以及一家子人,臉上顏色都不好看,彷彿臉上又黑又暗,還有些綠慘慘的,不是我心裡不靜,還是有什麼變故?自從十八裡灘出來,心裡一陣不如一陣,說不出來的難過,彷彿眼前還有什麼大禍來到的樣子,不知是怎麼回事。”

林氏道:“你不要胡思亂想了,這是你半個多月,冇有得吃得睡,精神失常的緣故。我們有不好,還冇什麼可疑,我哥哥他們一家,好生在家裡,關上門過日子,會有什麼不好?你不要枉費心思,益發使你心神不安了。”

鐵妮兒道:“媽,這話不怪爸爸那樣說,實在我也覺得有些可怪。我和表姐她們,原冇有多少天的在一起,何以今天這一分手,彷彿就要見不著,心裡十分淒慘。我想著那個姓陳的跟姓李的,既是一路的人,何以姓李的忽然要去報官,和姓陳的過不去?這裡頭確是有毛病。可惜方纔未問林霖什麼人來送的信,他們何以知道我們叫人家困住,就可以明白了。”

林氏道:“年輕輕的,青口白舌,滿嘴胡說八道,你怎麼就咒人家姓林的長短。”說著唉了一聲道,“都是你這丫頭找出來的事,冇有你還不會出這些毛病呢!”

鐵妮兒聽了,便低下頭去,不再言語。

說話時候,車已到了城門,因為天已然快黑上來了,趕城的人很多,車出城門,並冇有人過問,仲景才把心放下一半。又走了半裡來路,仲景纔出了一口氣道:“這真是又過了一關。”

林氏道:“白鹿洞離這裡還很遠,我們一口氣,無論如何也到不了,明天路上,還要特彆留神。”

仲景道:“隻要有這一夜的工夫,出去也就不近了,能夠離開了這蓬萊縣,也就冇有什麼可怕了。”

又走了一會兒工夫,天就全黑了。鐵妮兒和林氏連日困頓,車一走穩了,便有些要睡的意思。鐵妮兒靠著林氏,林氏靠著車廂子,兩眼一閉,矇矓之間,彷彿就要睡著。忽聽遠遠一聲哨子響,仲景就是一激靈,趕緊告訴趕車的快走。趕車的也害怕,照著騾子背上,唰唰就是兩鞭子,騾子一怕疼,耳朵一抿,四個蹄子一蹬,就跑歡了。這時候林氏、鐵妮兒也全醒了,林氏不住哆嗦,仲景也直往車裡頭靠。這時候哨子聲兒更近了,趕車的還打算抽騾子,前麵就有人搭話了:“對麵掌轅的站住,不站住我們可要對不過了!”

趕車的是個鄉下人,哪裡遇見過這個,腿也軟了,渾身直抖,鞭子也掄不起來了,兩個手扛著騾子屁股,人就趴下了。仲景一看,這可真糟,不過又一想,隻要不是官麵兒的,就是賊也不怕,至多損失點兒錢,也就完了。車一站住,四外就圍上了,月黑天,看不甚清楚,藉著車上紙燈那點亮兒一看,可了不得了,來了足有二三十口子,個個是絹帕罩頭,手裡都是明晃晃的傢夥,把車的去路橫住。

仲景冇有法子,隻好跳下車來,向著來人一拱手道:“眾位,在下我是逃難的,身上並冇有什麼,請眾位高手放我們過去吧。”

二三十人裡頭,有兩個為頭的,聽了仲景的話哈哈一笑道:“這倒不錯,逃難的還坐著大鞍車呢。彆廢話,躲開,讓我們洗一洗!”過去把仲景往旁邊一推,就奔了車裡。

趕車的一看,了不得,雙手一離騾子屁股,撲咚一聲,從車上掉在地下。來人過去一腿,就把趕車的給踢開了,一掀車簾兒,過去伸手就摸。這個苦子可就逮上了,就在他手剛往裡一遞,就聽叭的一聲,一個鐵板相似的巴掌,正打在嘴巴上,如同火燙了一樣,又熱又疼,一撤身,哎呀一聲,人就掉下來了。一隻手捂著腮幫子,嘴裡不住嗚嗚道:“風兒緊,哥兒們,圈上!”呼嚕一聲,就把車給圍了。

鐵妮兒打了來人一個嘴巴,跟著一長身,就從車上蹦下來了,一抬腿往裙下一摸,不由哎呀一聲,這纔想起,自己那口劍掉在李三綱家翻板坑裡,現在強敵當前,手無寸鐵,這可是真糟。藝高人膽大,赤手空拳往那裡一站,靜候來人動作。來的這些人一看,對點子的下來了,並且滿不在乎,大家就有點害怕。兩個當頭兒的可不能瞪眼看著,一掄手裡刀就奔了鐵妮兒,當頭一劈。鐵妮兒往旁邊一閃,刀就空了,橫著飛起來一腿,正踢在那人軟肋上,那人哎呀一聲,噹的一聲,撲嚕就是一個滾兒,刀就撤手了。鐵妮兒一看那人刀已出手,心裡大喜,縱一步過去彎腰就撿那把刀。就在才一彎腰,手還冇有夠著刀,後麵呼的一聲,傢夥帶著風,連肩帶背,就砍下來了。鐵妮兒一聽後麵有風,就知道有人暗算,單手摸住刀把兒,身子平著往前一衝,後腳一蹬,人跟燕兒一樣,平著就出去了,刀也到了手。那人一刀砍下,撲的一聲,把地下土砍了一個大坑,自己差點兒冇栽過去,往起一拔刀,刀尖兒一指,喊一聲:“老哥們圈上!”眾人呼啦一聲,就把鐵妮兒給圈在當間兒了,也有單刀,也有鐵尺,也有木棍,也有大叉,削、劈、紮、砍,齊往鐵妮兒身上招呼。鐵妮兒喊聲“好!”單手立著一推,就聽叮叮噹噹一片聲響,所有傢夥全都磕了回去。二次傢夥又到,鐵妮兒又往回磕,如此三次,那個先躺下的為頭的,又站了起來,向旁邊站的人一啾咕,旁邊人一點頭,當時就分成了兩路,一路圍著鐵妮兒,一路就奔了那車子。仲景這時正站在車的旁邊,兩眼發直,眼看鐵妮兒一口單刀,橫衝豎撞,彷彿跟冇人一樣,心裡正在歡喜,也許能夠仗著這個孩子,今天脫險。正在一高興,就見人分兩路,一路奔了自己這輛車,就知道事情不好,撒腿就要跑。那焉能跑得了,才一邁步,就讓人家兜著後腿一腳給踹趴下了,打算再爬起來,就不行了。人家過去,兩個人一抬,就把仲景給抬到車上,抄起趕車的那根鞭子,一揚鞭,一聲吆喝,車就往回頭走下去了。鐵妮兒正在酣鬥,一看這些人,忽然分成兩路,就知事情不好,打算過去保護車上人,可過不去。鐵妮兒一看,車已然讓人家給轟走了,心裡可就亂了,人也急了,刀一緊,淨奔致命處,挨著近的,已然有三個受了傷,大家還能不亂。亂可亂,可全不跑,就是把圈兒由小改大了。鐵妮兒一想,這可是麻煩,這班人老在這裡圍著,把他們都弄倒了不易,就算把他們都弄倒了,車已然冇了影兒,也是不好辦,不如趁早兒舍下這班人追車要緊。虛晃了兩刀,往前一陣胡掄亂砍,大家往後一退,鐵妮兒一喜,知道自己這就算出去了,急忙往前一搶步。冇有防備腳下忽然一絆,腿一軟,知道不好,再打算往起縱,冇有餘力,人就倒下去了,正壓在一個人身上。隻聽得那人哎喲了一聲,原來一個冇留神,正踩在那個趕車的身上。這時候四麵的傢夥就全都舉起來了,齊聲喊道:“好丫頭,你還往什麼地方跑?看刀!”隻聽鏘啷一片聲響,鐵妮兒把眼一閉,靜待一死。

底下緊接陳平兒義烈捐軀,林總鎮全家遭難,火燒林家街,彈打林昌,李三綱威逼林節婦,假瞎子救友全孤,風雲堡,烈火岩,比武招親,智盜龍鳳扇,鐵妮兒降妖,鐵龍頭夜殺七十二命案。一切熱鬨節目,均在第二集《屠沽英雄》,現已脫稿付印,不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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