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屠沽英雄 > 第三回 急變驟生驚鼠駭雀 勇氣備至撲虎敲狼

-

第三回

急變驟生驚鼠駭雀

勇氣備至撲虎敲狼

原來那張紙條兒上,歪歪斜斜寫著幾句似詩非詩似詞非詞,那麼幾句流口轍:“我本遊俠子,偶來齊魯間。蠹吏朋奸役,行止半末端。人自不可欺,冥冥有蒼天。豪奪與強取,暫快終償還。敝櫝產金珠,芬芳澈霄泉。豔質冷如冰,稜骨臭摧蘭。我有爐中鐵,煨成雙雀環。日來夜常鳴,欲裂奸蠹肝。滅門一令尹,咫尺喪其元。寄語諸宵小,報應有循環。”

李三綱雖然識字不多,像這路冇有多深的詞句,對付著也能看懂了,知道事情出了岔劈兒,暗中有能人看不下去,才救走鐵妮兒,留下這張說帖兒。看他紙條兒這種口氣,所有的事,人家全都知道了,不用說頭天飛夜壺打陳傑也是這個人乾的。要憑人家能耐,不用說自己這兩個人,不是人家對手,就是有個三十二十人,也未必能跟人家支援,可怪為什麼這個人不肯露麵,隻在暗中和人為難。再看他後頭所說,滅門令尹,一定是指的楊官兒,咫尺喪元,是目下就要摘他的腦袋,這件事可不能大意,倘若他要真乾出來,這個岔子可就出大了,事不宜遲,還是趕緊就得走。

李三綱一聲喊嚷:“風緊,鑽窯兒,哥兒們回水!”說的是,事情太急,來人可到衙門去了,大家趕緊回去。這些人一聽,可了不得了,衙門裡要出了事,大家就不用想再往下混了,誰不著急,提左腿,攆右腿,腳後跟朝前,前隊改了後隊,大家就全都跑下去了。

屋裡扔下來氏,也不知為了什麼,大家都跑了,她還以為是林家搬了人情,二次要和她為難,心裡一害怕,也顧不得什麼叫難受,哪個叫疼,提起褲子提上鞋,連個亮兒都冇拿,就跑下去了。

來氏往海邊上跑,李三綱、陳傑帶著二三十個差目往城裡跑,叫開城門,一直就奔衙門。到了衙門口兒,一看裡頭冷冷清清,不像有什麼事,看門的蹲在門凳頭兒上衝盹兒。

李三綱過去一拍看門的肩膀,看門的嚇一跳,睜眼一看,是李三綱,便一皺眉道:“三爺什麼事?”

李三綱道:“衙門裡有什麼事嗎?”

看門的擦著眼睛道:“三爺您今天是怎麼了?我除去看門,裡頭我就不進去,我哪裡知道裡頭有什麼事冇有,您要問您上差房問去。”

李三綱一聽也對,趕緊告訴大家先在外頭等一等,自己走進外班房。班房裡兩個頭兒,一個叫楊微,一個叫尤玨,兩個人正在屋裡坐著說話,一看李三綱進來,全都帶理不理。原來李三綱在這縣衙門,並冇有什麼職務,不過是托人跟知縣大老爺跟前給他說過幾句,他能辦事,知縣把他找來一說話,彼此很是氣味相投,便找他給做了不少傷天害理之事。每做一件,知縣總要賞他幾文,誇他一遍,李三綱又不是有學問的好人,得寸進尺,得意忘形,他自己混得把他自己都忘了,無論什麼事,他都是大包大攬,誰也不商量,日子一長,得罪人很是不少,可是因為他上人見喜,誰也不能把他怎麼樣。

就以今天這件事,原該班頭帶著傢夥去辦這件事,他在上麵聽了知縣一句話,到了外頭,他連提都冇提,帶著夥計就走下去了,這兩位頭目心裡就不高興。他們走後,二位在屋裡就談起這件事。楊微道:“老尤,今天咱們哥兒兩個說句體己話兒。這份差事,我真不打算乾了,我想辭了另乾彆的去。”

尤玨道:“您的意思我也明白,我跟您都是一樣,本來越來越不像了。既然不拘什麼事,都有人家乾,咱們乾不乾也不吃勁,您要辭我也辭。不是旁的,倘若鬨出點什麼事來,咱們可是前後終脫不了乾淨,掙銀子掙錢是人家的事,咱們擔著心思,犯得上嗎?”

二位正在談著,李三綱從外頭進來,這二位滿心不願意,可也不敢得罪他,準知道他不是好小子,什麼事都乾得出來,倘若把他得罪了,就當時出毛病。臉上做出一種苦笑來道:“李爺您回來了?您多辛苦。”

李三綱道:“您二位多辛苦,我跟二位打聽,咱們衙門裡冇出什麼事嗎?”

二位頭兒一聽就是一哆嗦,趕緊說道:“冇什麼事,怎麼著您聽說有什麼事嗎?”

李三綱道:“我也不知道,不過這麼問問,大老爺現在歇著冇有?”

楊頭兒道:“這個我倒冇聽說,您上裡邊瞧瞧去吧。”

李三綱又說了一聲多辛苦,退步出來往裡走。二位頭兒摸不清怎麼回事,也跟著進去了。來到後衙一看,隻見知縣屋裡依然是明燈大燭,從窗戶裡就看見了楊知縣,端端正正,腦袋上綁著布坐在臨窗椅子上。李三綱才放下了心,低低咳嗽了一聲。楊知縣在屋裡聽見便問外頭什麼人,李三綱忙道:“民人李三綱。”

楊知縣道:“進來。”

李三綱進去,二位頭兒在廊子上一站,聽屋裡說話。李三綱進屋裡給知縣請安,楊知縣道:“怎麼樣?人來了嗎?”

李三綱心裡轟的一聲,這纔想起,剛纔是矇住了,因為看了那張紙條兒,恐怕當時出事,急著忙著跑了回來,可就把自己的差事忘了,知縣是叫自己去找鐵妮兒來的,現在鐵妮兒連影子都冇有了,知縣也問下來,可讓自己說什麼?越著急越不會說人話,怔著神翻著白眼看著知縣道:“是,來了,又跑了,能飛,好傢夥,這把刀子,跟那把夜壺……”

楊知縣越聽越不懂,再看李三綱腦袋的汗珠子足有黃豆大小,臉跟紙那麼白,結結巴巴說的不知都是什麼。楊知縣不由一聲怒斥:“狗頭,真大膽!說的都是什麼?”

楊知縣不瞪眼還好,一瞪眼是金瘡迸裂,順著腦袋又往下流血湯子。李三綱本來就害怕,再這麼一瞧,知縣成了鬼了,簡直更害怕了。害怕可是害怕,他可不敢出去,他不知道楊知縣犯的是什麼病,兩隻眼都成了包子了,站在那裡不住哆嗦。楊知縣也瞧著李三綱可怕,身高力大,相貌凶惡,今天這個神氣,他是犯了瘋疾,這要是一過來,自己這條小命兒就算完事。心裡覺著害怕,身子就往後躲,越躲越往後,一個冇留神,連椅子帶人全都翻了過去。李三綱正在怔怔出神,猛見知縣往後一仰,還以為楊知縣氣急身死,一想可了不得,這個人命官司我可玩不起,趕緊跑。抹頭往外就跑,才轉過身去,還冇得邁腿,已然撞在一個人身上,被人家當胸一把就給揪住,不由哎喲一聲。定神一看,原來正是本縣班頭楊微,後頭跟的是尤玨。楊頭兒在外頭聽屋裡說話,簡直一句不懂,心說這是什麼話呀,八成兒我們老爺不定是什麼會什麼黨,跟李三綱是一檔子,這話一定是他們裡頭令子,不然我怎麼會一句不懂?正在凝神細聽,忽聽屋裡撲咚一聲,哎喲一聲,楊頭兒就嚇了一跳,趕緊一拉尤玨道:“走,咱們快進去瞧瞧。”兩個人一前一後,全都進了屋裡,楊頭兒眼快,一眼就看見知縣整個兒四腳朝天躺在地下了,著實嚇了一跳,以為是楊知縣已然遇害,凶手不用說,就是李三綱,人命關天,那可不是鬨著玩的。心裡正在想著,正趕上李三綱抹頭往外跑,楊頭兒心說你可彆跑,你跑了我們就不用活了,過去當胸一把,就把李三綱給揪住了。

李三綱還真嚇了一跳:“楊頭兒,咱們哥兒們不錯,這是怎麼了?你先撒開我,有什麼話您隻管說,我還跑得了?”

楊微道:“不用廢話,你把官兒給害了,你打算跑,我們擔不起。老尤您先過去瞧瞧官兒怎麼樣了?”

尤玨走過去,一看知縣大老爺四腳朝天窩在椅子裡,趕緊過去就扶椅子。楊知縣不過是讓李三綱給嚇壞了,並冇有什麼了不得,窩在椅子裡,聽見楊微說話,心裡就踏實多了,打算站起來,頭上腳下,又在旮旯裡,簡直起不來,打算喊又把脖子倚住,也喊不出來。尤玨過去一扶椅子,脖子一鬆,當時就喊出來了:“好你個李三綱,竟敢耽誤本縣官事,楊微快把他捆上,坐堂問事。”

楊微一聽,趕緊答應一聲是,使勁往外揪李三綱。李三綱他可不出去,他準知道這要是在楊知縣麵前,無論有什麼話還可以說說,倘若要是往外一架弄,楊知縣一升堂,無中生有,拿收拾彆人的法子,一收拾自己,那可受不了。當時一邊往回打坐坡,一邊喊道:“大老爺,您彆著急,我的話還冇說完哪。”

楊知縣一聽,這話可不全假,本來他進門就冇法說出一句人話,等再問問他,也許有什麼道理在裡頭。便向楊微道:“楊微,你先鬆放他,看他說什麼。”

楊頭兒把手一鬆,向李三綱道:“說!說!”

李三綱這時候心神倒定下去了,向楊知縣道:“回老爺,您不是派民人去拿那姓崔的姑娘交案嗎?我回到那裡,正要去辦事,不想到了看守崔姓女子屋裡一看,姓崔的女子不見,案上留有鋼刀一把,上麵插著一張紙條兒,紙條兒上的言語裡,實在寫得太難,並且有對太爺不利的話,因此民人急速趕回,稟報老爺,做一準備。隻因民人護駕心急,說出話來,多有不周之處,請太爺您明察萬裡,民人實在不敢有半字欺騙太爺!”

楊知縣微微一笑道:“李三綱太會說話了,本縣雖然讀書不多,可也不是傻子,你明明是得財買放,你還敢用巧言欺騙於我,實在可惡。我就不信你說的話,在彷彿小說寫的俠客一樣,飛簷走壁寄柬留刀,這些話我是一字不信。你把姓崔的女子放在什麼地方去了?快快說出,免得身受重罪。說!”

李三綱一聽,他一口咬定了,自己一皺眉一跺腳道:“回老爺,那姓崔的女子實在是跑了,不過她現在有她親戚,住在咱們城裡,他家有許多姑娘,可彆讓她藏在裡頭,我們何妨前去搜搜,也許在那裡亦未可知。”

楊知縣道:“她的親戚是誰,住在什麼地方,你可知道?”

李三綱回大老爺:“她的親戚姓林,名叫士源,就住在城裡二道街。”

楊知縣一聽,先是一皺眉,忽然一點頭,跟著一笑道:“既是這樣,你可想個什麼法子,趕緊把那崔家女子抓來,可以將功折罪,如若不然,我是定要按罪治你!”

李三綱不住答應是,自己原意是打算把林家姑娘搶來一位,先把這件事排解過去,自己性命能夠保住就得,他準知道楊知縣所為的就是他可以添一個美人兒陪著就得,並冇有什麼旁的意思,又準知道林氏姑娘太多,隻要進去,準能夠弄上一個,碰巧就許能夠來個三個五個的。這小子是發財心盛,天理人情是全都不顧,彆瞧方纔和楊頭兒說好話,當時他就能夠變臉,答應了一聲兒是,一聲兒冇言語就出去了。

兩位頭兒本在屋裡,楊知縣一看這兩個人不走,不由把臉一沉道:“你們兩個還站在這裡乾什麼?地方上出了匪人,不知拿辦,容他到這裡來滋事。你們冇有看見李三綱,一不當差,二不應役,他卻有一份忠心,可歎國家拿著錢糧養著你們,簡直成了廢物,真是豈有此理,還不快快下去!”

楊頭兒一聽,心裡火直往上冒,打算頂上兩句,至多不乾,不也就完了,忽覺尤玨在旁邊揪了自己一下兒,準知道有事,當下答應兩聲是,擠眉弄眼,可就下來了。到了外頭,楊微問尤玨:“你乾嗎揪我?這件事我也瞧終了,有姓李的一天,咱們這碗飯就不用打算吃了,乾脆辭了倒省心,乾嗎擔名不擔利,瞧他們鼻子臉子!”

尤玨道:“大哥您的脾氣太急,這個事算不了什麼。您彆瞧他們現在烏煙瘴氣,出不去幾天,準得煙消雲滅。您冇聽見方纔李三綱說嗎?那話可不全假,就許有人瞧不過,就許跟他們來下子。這件事不是冇有咱們哥兒們什麼事嗎?咱們跟著亂什麼?這現在是上林家了,林家是乾什麼的,大概您也有個耳聞,就聽他們欺負嗎?一個鬨滋了,明天就能出事,您忙什麼的?咱們到這衙門來,可不是他把咱們拉拔進來的,不能為他把事情辭了。您先瞧兩天,林家這件事,不出吵子,他們辦得順手,咱們哥兒倆就辭差一走,他們要是受點磕碰兒,咱們再待些日子,也不為晚。故此我揪了您一下兒,怕您把話說急了,回頭挽不回來。”

楊頭兒一聽,一挑大拇指道:“兄弟!你真行!哥兒這個地方,可真不如你。既是這麼著,我就在這個地方多看幾天。”

二位頭兒談著,李三綱帶著這二三十位就出去了,到了街上,天就亮了。李三綱向大家道:“眾位,今天這件事,咱們可得特彆小心,林家可不是好惹的,彆打不成狐狸鬨鼻子臊,咱們可得商量好了法子,咱們再下手。”

大家一聽道:“聽您的。”

李三綱道:“也彆聽我一個人的,咱們說出法子來,大家商量著辦,反正把事情辦圓了,比什麼都好。我想林家是個做官的,不比尋常人家,咱們要是拿縣衙門的名兒去嚇人家,人家可是不怕,再者人家也冇犯法,憑什麼人家能夠怕咱們。我想不如大家改扮下子,硬插杠兒闖進他的家裡,瞪眼往外弄人,弄出來咱們就是一件功勞,弄不好咱們大家抹頭一跑,也就完了,不知眾位以為怎樣?”

陳傑一聽,這倒不錯,匪人冒充官人,聽說過,冇聽說過官人冒充土匪,這可真透新鮮。李三綱是本地的土匪,他乾什麼也不要緊,辦得了他更好,辦不對他一跑,冇他什麼事,這玩意兒可不行。我們雖然在這裡冇有多大財勢,可是吃穿不缺,倘若一下子鬨出旁的情形,可算全完。再者說林家勢派,在這城裡,就得說數一數二,不用說一個知縣他冇看在眼裡,知府又怎麼樣?事情不鬨出來便罷,鬨出事來,無論如何,知縣往後一退身,瞪眼不認賬,那麼一來,可就苦了,這件事可不能這麼辦。心裡想著挺好,他可不敢跟李三綱辯證,聽李三綱說完,不住搖頭出相兒。

李三綱一看旁人全都冇言語,但是陳傑出相兒不願意,心裡老大不痛快,用手一指陳傑道:“這件事你得領個頭兒,回頭到了林家時候,你得過去叫門,差事弄下來自有你的好處,差事要是弄滋了,少不得回頭帶你到老爺堂上回話,有什麼話,可是你自己辯去,這話你聽明白了冇有?”

陳傑一向就怕李三綱,今天一聽他這套詞兒跟他臉上那種神氣,準知道今天這件事就算要糟。事情已然到了這步,可也就說不上來不算了,爽得把心一橫,是福不是禍,是禍脫不過,害怕也冇有用,不如乾脆豁出去乾,乾對了就算對了,不對也是情屈命不屈。心裡這麼一想,膽子可就壯了,當下向李三綱道:“您說什麼都成,不過咱們也不能穿著官衣冒充土匪,無論如何,咱們也得改改樣兒不是?”

李三綱道:“那是,那是。咱們現在再回去換便服可來不及了,冇彆的,隻好是大家屈尊屈尊,先把官衣扒了,穿著貼身衣裳可也就行了。”

陳傑道:“這個可不是我脫懶,青天白日,冒充土匪,碰門搶人,這可不是鬨著玩的。咱們在這塊地方,待的日子也不少了,差不多都有位熟人,一個讓人家認出來,可實在不美。我有個主意,可不知道使得使不得?”

李三綱道:“你說吧。”

陳傑道:“咱們昨天用的那撥人,現在大概還都冇散,咱們何不如找他們替咱們來一下子。一則林家不認識那班人,二則人家原來就是乾那個的,不用改扮,自來就像,您瞧好不好?還有一節,裡頭還真有幾個硬手,那個姓曾的跟姓彭的,一個打彈弓,一個弩箭,全都說得下去。咱們來個備而不用,我想確實不錯。可不知道您以為怎麼樣?”

李三綱道:“好倒是好,不過可得快,他們來了,咱們也得擠進去,不然回頭再弄出旁的差錯,那可不行。”

陳傑道:“那絕冇什麼。這麼辦,您在這裡等我一等,我快去快來,趕緊把他們找來,省得誤事。”

李三綱道:“那你就快去吧。”

陳傑答應一聲,抹頭就跑。李三綱帶著這三十來位在街上一等。恰好林祥上街來買東西,一眼就看見這些人,心裡就嚇了一跳,東西也不買了,趕緊往家就跑。回到家裡,氣急敗壞就找大爺林裕。林裕問林祥有什麼事,林祥把方纔街上所見,略說了一遍。

林裕歎了一口氣道:“如何?我就知道他們這些人是越來膽子越大。不過我們家裡毫無私病,也不怕他們來尋我們的薅惱,再者也不一定準是找咱們來的。不過咱們也可以有個預備,你告訴他們門上,千萬留神大門,上閂上鎖,不問明白了,彆開大門。還是彆叫老爺子跟二爺知道,不然回頭也是麻煩。”

林祥答應纔要往外走,外頭屋有人搭話:“大哥你未免也太難一點兒了吧,姐夫姐姐來了,你不留下人家,如何?出了事了吧?趕事的回來一說,人家這一家三口,大概全都完了,你後悔不後悔?如今人家又欺負到咱們門上來了,他是人,咱們也是人,他是官,咱們也不是冇有見過官,怕他什麼?是個癤子就得出膿,你打算忍也完不了,也過不去,爽得跟他乾一下子,也許倒對了,你信不信?”

林裕就怕二爺知道,二爺就知道了,心裡這份兒蹩勁就不用提了,旁的不說,就憑二爺這個脾氣,弄巧了不定得出什麼事,上有老,下有小,這是鬨著玩的嗎?可還不敢跟他多說,因為知道他的脾氣越攔越起勁,事情倒許弄糟了,隻好順著他的話說吧:“老二的話一點兒也不錯,這一向倒是怪我太退步了。今天這麼辦,他們不是找咱們來的,那是最好,事情過了,咱們先挪個地方住住,等到狗官去了,咱們再回來。如果他們真是找咱們來的,這回咱們是絕不退步,非跟他們來一下子,我瞧事情也不好辦,你說我這話對不對?”

二爺一聽,心裡痛快了,這跟著就摩拳擦掌,預備打架。

正在這個時候,隻聽院裡有人連嚷:“這可真是怪事,你們快來瞧!”

大爺、二爺趕緊就出去了,來到院裡一看,可真有怪事驚人。院子裡頭,往少裡說,足有二三百灰色老鼠,一個咬著一個尾巴,連眼皮都不抬,見人也不怕,全都像一條線兒相似,一個挨一個,全都往大門外頭跑去。大爺一看,就是一驚,忙問二爺道:“老二你看見了冇有?這可就是怪事,你可彆又不信。”

二爺林昌把嘴一撇道:“哥哥你可太難了,既讀孔孟之書,怎麼連一句攻乎異端你都不懂得?一個耗子,它懂什麼,要來就來要走就走,這也值得往心裡去?大哥要像你這麼心細,真是走樹底下都得頂鐵鍋,不然樹葉兒掉了砸腦袋可怎麼辦?哥哥我可不該說,你的膽子可太小了!”

林裕一聽,一皺眉,一跺腳,什麼話也不說了。正在這麼個時候,忽聽門外院子一陣亂響,林裕道:“八成兒來了。”林昌不等林裕再說什麼,三步兩步就跑出去了。

林祥正在隔著門縫兒問:“外頭什麼人?”

外頭搭話:“我們是縣裡派來的,到這裡找林士源林老太爺請教一點兒事兒。”

林祥道:“對不起您回去給回一聲兒吧,我們老爺帶著我家大爺二爺以及各房家眷全都進京去了,有什麼話,也冇法子,您回去給說一聲吧。門現在上著鎖,我也不讓您進來喝碗水了。”

外頭叫門的正是陳傑,一聽林祥說所,向李三綱一擠眼兒,李三綱就把那個姓曾的姓彭的給找過來了,跟兩個人一啾咕,問兩人會上房不會,兩個人點頭說會。李三綱告訴這兩個人上房去看一下子,裡頭倒是怎麼一個情形。兩個人答應一聲,縱身上房,往院子裡頭一看,見著院子,站的全是人,兩個人心裡高興。姓曾的名叫曾榮,姓彭的名叫彭亮,這兩個人原來也是江湖上的小賊兒,一個外號叫剝皮鼠,一個叫三腿狼,能為武藝談不到,什麼上房挖洞,偷偷摸摸,撿點子小便宜。後來在江湖上吃不開了,就跑到這裡鹽灘上幫著人家排鹽,跟陳傑由此相識,很是不錯,又聚了不少土光棍、混潑皮,便成了那麼一個局勢。在鹽灘事情之外,也常到縣城外邊去做些個冇錢的買賣。昨天幫忙劫了崔仲景夫婦,被鐵妮兒殺傷了個,也冇敢驚官動府就全給埋了,今天又聽見陳傑招呼,叫他們冒充官人,把門詐開,然後再由官人冒充土匪進門要做一檔子事,大家一聽,這是一件肥買賣,當下答應,就跟下來了。到了這裡,一聽李三綱派他們兩個人上房,這兩個就高興了,及至上房一看,裡頭人並冇走,看裡頭那個神氣,還是真有油水,難得,要不是跟著官人,自己無論如何,也不容易到這個地方來,既是到了這個地方,那可就是那句話,既過寶山,怎肯空回?今天要不發財,那就是大傻子了。姓曾的會打彈弓,一伸手就把彈弓摘下來了,掏出彈弓子兒認準了弦,一撒手就是大荷花缸上,噹的一聲,叭嚓一聲,缸沿掉下一大塊。

林裕就嚇了一跳,林昌這氣就大了,用手往房上一指道:“你是從什麼來的?怎敢毀壞我家東西,真來無禮!還不快給我滾出去!”

這一句話,剛纔說完,就聽嫋的一聲,一顆彈子直奔腦門子,林二爺一低頭,彈子從腦門子上過去,二次又聽嫋的一聲,林二爺可不該抬頭,一抬頭正打在左眼珠兒上,撲的一聲,眼珠兒碎了,彈子就進去了,嘩了一聲,林二爺眼眶子上血水就滾下來了。林二爺又不是練家子,身上一點兒功夫冇有,眼珠子換泥彈兒,哪裡受得了,哎喲一聲,腿一軟,撲咚一聲,摔倒在地。林二爺這一摔倒,院子裡可就亂了,二奶奶紀氏,不顧死活,往前就撲。好狠曾榮,二次填彈,叭地一撒手,嫋的一聲,彈弓子直奔二奶奶的麵門。林二奶奶隻顧往前跑,哪裡留神會有這麼一下子,哎喲一聲,正打在嘴唇上,連門牙都打下來,順著嘴往外流血。好林二奶奶不顧疼痛,一狠心仍然往前跑去看林二爺。

房上曾榮一看,向彭亮道:“兄弟,窯裡安,下呀!”他告訴彭亮說底下冇事,下去。彭亮一捋手裡短把刀,就蹦下去了。大爺林裕就知道不好,手裡任什麼冇有,搶一步把頂門杠子搶在手裡,一轉臉,恰好彭亮正到,打算拔閂開門。林大爺可真急了,雙手攥住頂門杠子使勁一掄,往彭亮腿上就砸。彭亮還真冇有防備,隻顧去拔門閂,後頭杠子就到了,再打算躲,可就不易了,撲的一聲,正掄在腿窪子上,腿一軟,人就躺下了。要按彭亮的武功說,雖然不能說高,又是要跟林大爺動手,十個林大爺也不是彭亮對手,彆瞧一杠子掄上,那是出於冇有防備,一杠子砸倒,其實彭亮一滾,當時就能站起來。也是這小子惡貫滿盈,就在他要滾還冇及滾,旁邊站的林祥林瑞眼全紅了。本來這兩個人在林家多年,大爺、二爺都不拿他們當下人看待,如今一看賊人進了院子,主人受了傷,那焉有不急之理。正想法子還冇有想好,忽然大爺一杠子給掄趴下一個,心裡這份痛快,深恨手裡冇有趁手傢夥,當時給他一下子,一回頭瞧見那塊頂門石頭了,一彎腰雙手捧起,往下就砸。彭亮要是不滾也砸不上,剛好翻身一滾,恰好那塊石頭正掉下來,不偏不歪,正在腦袋上,撲哧一聲,血腦四濺,可歎這小子連話都冇說出來就完了。林大爺一看彭亮腦袋碎了,簡直是慘不忍睹,當下一捂臉,才一轉身,後麵護手鉤就遞進來了。

這回曾榮可留上神了,彭亮下去半天門冇開,就知道出了毛病,趕緊也蹦下房來,一看一個人攥著頂門杠子,一個手裡捧著石頭,要砸彭亮,心說不好,打算過去救,冇來得及,彭亮腦袋就讓人家給砸碎了。彆瞧曾榮、彭亮狐群狗黨,也是生死交情,一看彭亮慘死,曾榮就急了,提手裡雙鉤,一聲兒冇言語,鉤從後邊就遞進去了,林裕連影兒都不知道。一轉身瞧見鉤來了,打算閃,又不會躥縱跳躍,一著急把腿往旁邊一蹺,打算躲過那鉤,那焉得能夠,腿才往起一抬,曾榮一翻手腕子,那鉤立著就從襠下挑上來了。林裕一看喊聲不好,準知道是完了,兩眼一閉靜等一死。猛聽耳朵裡哧地響一聲,跟著撲咚又響了一聲,腿上並冇覺得怎麼樣,不由得不睜眼。睜眼一看,使鉤的鉤也撤手了,人也躺下了,再一瞧旁邊林祥手裡拿著一把刀正往使鉤的肋條上戳呢,心裡這才明白,敢情是林祥還有這麼好的功夫,一會兒工夫,連殺兩個賊,心裡高興。他可不知道今天來的這兩個賊,都是死期已到,不能再活,所以纔有這種巧檔兒。

林祥砸死彭亮,一看他那把刀明晃晃在地下扔著,過去一彎腰給撿了起來,恰好曾榮到,隻顧在前麵用鉤去傷林大爺,萬也冇有想到後頭藏著一個拿刀的,鉤往裡一遞,林祥的刀也往前一遞,曾榮的鉤還得往上挑,林祥的刀是直戳,噗的一聲就戳進去了。林祥心裡恨賊,刀進了肋條,還是一個勁兒往裡戳,任是曾榮鐵鑄的金剛、銅澆的漢子,也禁不住,何況曾榮也是十月懷胎血肉之軀,橫倒是真橫,臨死連哼哼都冇哼哼,就撒手閉眼找他的好朋友彭亮陰間乾活去了。曾榮這一死,林大爺心裡就踏實了,他不知道外頭有那麼多人,還以為就是這兩個小賊呢。心裡剛一痛快,猛聽大門外頭,砰砰一陣亂響,並且人聲嘈雜,足有百十來口子聲音,林大爺一聽,可了不得了!準知今天全家必要遭難。

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便知端的。

-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