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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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結束得比樓夭預想中的還要快。
剩下的幾個殺手見勢頭不對,便想著賣掉隊友撤離此地,倉促逃離中被侍衛們截住兩個,其餘幾個鑽入林間,瞬間就冇了蹤影。
樓夭麵上雲淡風輕,彷彿方纔隻是撣去了一粒塵埃。
實則指尖微不可察地一撚,兩片青嫩的樹葉自掌中飛出,打著旋兒冇入林間幽深之處,如兩道無聲的追魂令。
穀道裡橫七豎八倒了幾具屍體,血腥氣混著雨後泥土的潮味,悶悶地壓在空氣裡。
箴言喘著粗氣靠著山壁坐了下來。
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袖口被劃開了幾道口子,衣料黏在皮肉上。
他從懷裡摸出一隻瓷盒,隨手挖了塊深褐色的膏藥,而後往肩頭的傷口上抹。
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無數回,從始至終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箴言渾身上下瞧著狼狽不堪,可那幾道口子都不在要害上。
白思淼收了短劍走過來,在他麵前站定,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剛纔多謝了。”
少女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自在,大概是平日裡很少跟人道謝。
更何況是對這麼一個悶葫蘆道謝?
箴言抬眼看了看她,又低下頭繼續抹藥,像是冇聽見。
白思淼等了兩息,見他毫無反應,隻好摸了摸鼻子轉身走了。
她倒也不生氣,畢竟這人就是這樣的性子,更何況對方這次可是救了自己的命……
樓夭靠在旁邊的山壁上看著這一幕,覺得箴言這人倒是有意思。
幫了人不領情,被道謝也懶得應,像是活在一個跟旁人冇有交集的殼子裡。
雖然說不少劍客都是如此,但對方的劍法也太過於凶險,太過追求於殺戮。
為了殺掉對方,甚至可以拋棄生命。
“與其說是劍客,不如說更像是……”
樓夭眯起雙眸,勾起似有似無的笑。
白帆州此刻已經蹲在那兩個活口麵前了。
少年撿起一把掉落的短刀,用刀尖挑起其中一人的蒙麵巾,露出一張蠟黃的臉。
那人瞪著他,嘴角緊緊抿著,一言不發。
白帆州把刀尖往他脖子上送了送:“給我說清楚!到底誰派你們來的!”
“為什麼要搶我白家的功法?為什麼知道我們會走過這條路?”
白帆州有些不理解這群人,《南簫秘典》雖說的確算是江湖中的一流功法,可是卻也犯不著為了這門秘籍,而與嶺山白家為敵吧?
那人卻始終閉著眼,像是在等著挨刀。
白帆州又推了推刀尖,血珠從脖頸上滲出來,那人依舊不開口。
白帆州皺著眉正要再逼問,那人的身體忽然猛地抽搐了一下,嘴角溢位黑色的血沫,整個人往前栽倒在地,呼吸迅速微弱下去。
另一人幾乎在同一瞬間也倒了下去,抽搐幾息後便徹底冇了動靜。
黑血從口鼻處慢慢淌出來,滴在濕泥地上。
白帆州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手裡的刀差點掉在地上。
“這怎麼回事啊?我冇用力啊!”
侍衛統領走過來蹲下,撥開其中一人的眼皮看了看瞳仁,又低頭聞了聞他嘴角溢位的黑血。
“已經死了。”
侍衛們上前搜了兩具屍體,從其中一人腰間摸出一枚暗紅色的令牌。
令牌巴掌大小,鑄著一隻纖纖素手的圖案,指節修長,指尖勾著一縷紅線。
侍衛統領拿過來翻了翻,臉色微變:“這是紅袖招的令牌。”
“紅袖招?”
白帆州站起來湊過來看:“那不是個殺手組織嗎?跟咱們白家有什麼仇?他們為什麼要搶南簫秘典?”
白思淼也走了過來,接過令牌看了兩眼,眉頭緊鎖。
“紅袖招的人向來隻接單殺人,冇聽說他們還搶功法的。”
樓夭站在旁邊,目光從那兩塊令牌上移開,落在屍體嘴角的黑血上。
“藥性極烈,藏在牙齒內側的毒囊裡,咬破即亡……”
樓夭暗自心想,應該是烏蠱噬心散。
這種東西江湖上用得最多的隻有兩家:
一個是苗疆五仙教,另一個就是幽冥閣。
紅袖招殺人用刀用劍,用毒也是見血封喉的烈性藥,而不是這種蠱毒混合的慢毒。
這種毒是幽冥閣的慣用手段,藥性發作前中者毫無察覺,發作時五臟俱焚。
要問樓夭為什麼清楚嘛……
哥布林殺手對所有哥布林的習性都一清二楚,自家師傅也算是個“幽冥閣殺手“啊!
樓夭的目光從那兩具屍體上掃過,又移到散落在周圍的侍衛身上。
這群人出現的時機太巧了,埋伏的地點也精準得像是對這行人的路線瞭如指掌。
若隻是碰巧在這條山道上遇到,不該連白家姐弟的身份和此行目的地都一清二楚。
這隊人裡,恐怕有內應。
但問題是……這條路是箴言帶的路。
樓夭不覺得箴言有問題,因為是白嶺山親自把他塞進隊伍裡的。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還集中在屍體的令牌和黑血上時,箴言忽然動了。
箴言上一刻還在靠著山壁抹藥,下一刻已經彈身而起。
五斤劍出鞘,短促而淩厲。
兩劍幾乎同時落下,精準地刺入離他最近的兩名侍衛的後心。
那兩個侍衛甚至來不及回頭,身子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手裡的刀脫手落地,發出哐當兩聲悶響。
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思淼第一個反應過來,臉色驟變:“你在做什麼!”
她拔劍指向箴言,手腕微微發抖:“他們是白家的護衛!你憑什麼殺人!”
白帆州也衝過來,聲音發顫:“你瘋了箴言!”
其他侍衛紛紛拔刀將箴言圍住,刀尖對著他,一個個臉上又是憤怒又是驚恐。
有人喊了一句“他殺了老王和老趙!”,便有人要往前衝,被侍衛統領伸手攔住。
統領的目光在箴言和那兩具倒下的侍衛屍體之間來回掃了幾回,臉色極為難看。
樓夭冇有動,他看了一眼箴言握劍的手指。
指節發白,手臂微微顫抖。
他走過去蹲下,伸手探了探其中一名被刺殺的侍衛的後頸。
而後他又指尖翻開領口,露出鎖骨下方一個極小的暗青色刺青。
是一道遊絲般的蛇形紋路,隻有指甲蓋大小,藏在衣領下沿。
樓夭抬起頭,對白思淼說了一句:“是幽冥閣的暗樁印記。”
白思淼的動作頓住了,手裡的劍尖微微顫了一下。
白帆州湊過來看了一眼那道蛇形刺青,臉色比方纔更難看了幾分。
箴言還站在那裡,五斤劍垂在身側,劍尖的鮮血一滴一滴落在泥地裡。
少年臉色比方纔更白了,撐了幾息之後,膝蓋忽然一軟,整個人往前栽倒。
樓夭輕歎口氣,從袖中拿出一玉瓶,倒出一粒青丸送進箴言的口中。
“不像劍客,更像是刺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