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中野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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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翌日清晨,晨曦漫過山脊,昨夜的暴雨已化作山間遊絲般的水汽。
空氣涼絲絲的,裹挾著腐葉與青草被浸潤後的氣息。
白思淼的鞋襪在火邊烘了一夜,乾了七八分,套上後跺了跺腳便往外走。
白帆州揉著眼睛跟在後頭,嘴裡還打著哈欠,顯然是休息得不怎麼樣。
侍衛們拆了臨時的鋪蓋重新整隊,箴言依舊走在隊伍末尾,沉默不語。
樓夭站在破廟門口伸了個懶腰,他冇什麼包袱要收拾,月翎劍掛在腰間便算齊了。
樓夭看了看隊伍的方向,覺得這條山路通往琅琊城,正好順路。
於是乎,樓夭便不緊不慢地跟在了隊伍後麵,剛好走在箴言身邊。
兩人並排走了一段路,誰也冇開口。
侍衛以及白家姐弟自然注意到樓夭的存在,但也冇有太當回事。
畢竟樓夭看起來實在是人畜無害,若是想要動手,昨夜反而纔是最好的機會。
腳下山道濕滑,踩上去微微下陷,靴底便沾了一層薄泥。
樓夭心想,自己什麼時候也能到達不染塵埃的境界呢?
樓夭注意到身旁箴言隱隱警惕著他,於是偏頭忽然問了一句:“箴言,你很怕我嗎?”
箴言卻冇有回答,步子依舊是那般平穩。
樓夭藉著晨光打量了箴言一番,劍客依舊選擇將帽簷壓低,似乎是不想要給旁人留下任何印象,可側臉的輪廓在日光下比昨晚清楚了些。
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麵容說不上好看。
五官平平,擱在人堆裡一眼掃過去不會留什麼印象。
可那雙眼睛不一樣,如鷹隼般銳利。
“這算是古早小說的標配主角嗎?”
樓夭打量著這張平平無奇麵龐,總覺得不應該是這樣的。
箴言走的是內外兼修的路子。
內力沉穩,筋骨勻實,境界大概在四品武者的位置,放在江湖裡已經算小高手了。
以對方的天資,想來也足以在一般的小門派裡當個首座弟子。
而且箴言感知極為敏銳,呼吸之間對周圍氣機的捕捉,已經到了近乎本能的層次。
樓夭猜測,少年應該殺過不少人。
樓夭又開口:“你來自哪?我看你小小年紀就有這等修為,想來應該來曆不凡。”
箴言側過頭瞥了他一眼:“那你呢?”
樓夭摸了摸鼻子:“我啊,我無門無派。”
箴言淡淡道:“我也是。”
樓夭笑了笑,冇有拆穿,心想無門無派能在十幾歲練到四品武者的人,整個江湖怕是也找不出幾個來。
不過對方不願說,樓夭也懶得刨根問底,畢竟他自己也是個謎語人。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山道漸漸開闊起來,兩側的林子也密了不少。
前方是一段窄穀,兩側山壁夾著一條僅容兩三人並行的小路,地勢險峻。
箴言在踏入穀口前腳步略微停頓,握劍手指收緊一瞬,隨即又鬆開了。
樓夭同樣感知到了空氣中瀰漫的血腥與殺意,但他斂去眸底光華,並未聲張。
“打草驚蛇可不是好事,隻會多生事端,不如將大局掌握在自己手中。”
果然不出樓夭預料,一行人忽然行至穀道中段,兩側山壁上一陣窸窣,十幾道黑影如餓狼般躍下,個個黑巾蒙麵,手中短刀在薄霧裡泛著幽藍的冷光。
落地無聲,將隊伍的前後去路堵死。
侍衛統領道:“來者何人,可知道我們是誰!”
“我是誰你們不必知曉,至於你們嘛……”
“可不就是白家嘛!哈哈哈……”
領頭那人身形魁梧,踏著一塊凸出的山岩,聲音嘶啞如砂紙磨過鐵皮。
此言一出,白思淼和白帆州臉上瞬間變了顏色。
白帆州臉色煞白,下意識去摸腰間佩劍,卻被白思淼一把按住。
白思淼道:“嶺山白家也是你們能動的?可知我父親是——”
“知道,白嶺山嘛。”
領頭人嗤笑,根本不待她說完:“白家的兩個小崽子,識相點就把南簫秘典交出來,這樣的話,你爺爺還可以留你們全屍。”
“南簫秘典?你們是衝著功法來的!”
白思淼臉色一白,手腕一翻拔出腰間短劍,劍尖微顫,卻穩穩護在弟弟身前。
白帆州雖麵無血色,卻也強撐著冇退,隻是下意識往姐姐身邊靠了靠。
“廢話!打劫?爺爺看不上那點銀子!”黑衣頭領不耐煩地揮手,“殺!留活口!”
兩邊侍衛早已拔刀成圓陣,將姐弟護在中央。
然而雙方甫一交手,高下立判。
這些黑衣人招招狠辣,專攻要害,刀刀不離人命,分明是浸淫殺戮已久的職業殺手。
不過數息,便有兩三名侍衛掛了彩。
白帆州和白思淼雖說是世家子弟,從小便一直打磨武藝,可是遇到這種生死搏鬥,已經徹底忘記了所學的武學招式,破綻百出。
刀光劍影間,一行人防線搖搖欲墜,眼看便要被撕開缺口。
而就在此刻,箴言動了。
少年出劍的時候幾乎冇有預兆,上一刻還站在原地,下一刻已經切入戰圈。
五斤劍帶著沉悶的破風聲,砸在最近一個殺手的刀上。
短刀被盪開,箴言的劍順勢橫削,在對方肩頭劃出一道血口。
樓夭冇有急於出手,而是在旁觀察箴言的劍法。
箴言的劍法,樓夭給出的評價隻有一個字——“險”。
箴言的劍用的是以傷換傷的打法,左臂被劃了一刀,他便用左肩硬扛,右手劍照著對方胸口遞進去,一寸都不多收。
他的劍法說不上漂亮,每一劍都像是從死人堆裡磨出來的。
精準、凶悍、不留餘地,又快又沉,貼著人的骨頭走。
幾個殺手被他逼得連連後退,白思淼和白帆州瞪大了眼睛看著,侍衛們也愣住了。
這個一路上一句話不說的悶葫蘆,一出手竟是這樣一副不要命的架勢。
樓夭站在穀口冇有動,隻是看著箴言在人群裡穿行的身影,心下暗自讚歎一聲。
箴言確實是有真功夫,而不是花架子。
正當箴言將第三名殺手逼退時,樓夭的耳朵忽然動了一下。
他在風聲和刀劍碰撞的雜音裡捕捉到了一絲極細微的破空聲,來自右側山壁上方。
樓夭眼皮都未抬,隻腕骨一翻,月翎劍連鞘而出,似銀魚出淵。
“叮——”
一聲脆響,如冰瓷相擊。
那支來勢洶洶的箭矢撞上劍鞘,瞬間偏了勁道,打著旋兒斜斜插進一旁的濕泥裡,尾羽尚在急顫。
直至此時,樓夭才慢條斯理地抬眼,望向山壁高處。
隻見一黑衣人正蜷在嶙峋怪石之後,手中長弓未滿,見自己十拿九穩的一箭竟被如此輕描淡寫地攔下,臉上那抹驚愕,在陰影裡清晰可見。
樓夭笑了笑:“放冷箭可不是什麼好習慣。”
話音未落,樓夭的身影已經動了,快到幾乎在原地留下一道殘影。
下一刻,少年便出現在那黑衣人麵前。
那人連弓都冇來得及放下來,整個人被樓夭一腳踹下了山壁。
白思淼張著嘴,手裡的短劍還舉著冇放下。
她看到了什麼?
那個昨晚坐在火堆旁邊,安安靜靜像是來避雨散步的少年,剛纔那一下速度,她連看都冇看清楚!
白帆州的眼睛更是瞪得溜圓。
合著這倆商業互吹的傢夥,是真有本事在身上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