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心猿意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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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時間匆匆而逝,樓夭與徐月汐之間的距離,始終是忽遠忽近的。
夜晚的親密無間與白天的規矩形成強烈的對比,有些時候樓夭甚至想,眼前的這位寒煞仙子是否有著雙重人格。
樓夭並不認為這位便宜師尊對自己動了感情。
說到底這個世界並非是版主那種txt小黃文,天下第一雖說不論是生理還是心理都是女人,卻並不會因為一次親密接觸,便將身心都徹底交付出去。
至於樓夭自己……不可否認,的確產生了一些說不清的佔有慾。
連綿陰雨總算歇了勢頭,平陽山的雲霧被風捲著往山坳裡沉,石階上積著淺淺水窪,映著天光碎成一片亮銀。
徐月汐走在前頭,硯霜劍負在身後,山風捲著她鬢邊碎髮,清冷背影瞧著與尋常江湖遊俠並無二致,偏生周身氣度叫人不敢近前。
樓夭跟在她身後半步,揹著簡單的行囊,踩著她方纔踏過的落腳處往前走。
“師尊,咱們這是往哪兒去?總不能一直在山裡打轉吧。”
徐月汐頭也冇回,聲線被山風揉得淡了些:“自然是帶你回宗門認祖歸宗,入譜牒。”
樓夭腳步猛地一頓,險些踩空台階。
他愣了愣,快步追上去:“宗門?可江湖上都說師尊您是獨來獨往的散人,無門無派,憑一己之力壓得整個江湖抬不起頭……怎麼忽然又有宗門了?”
前方的身影終於停下,徐月汐側身回頭,山光落在她半邊側臉,眉眼冷得像山不融的堅冰。
“當年下山複仇,仇怨太深牽扯太廣,我不想把宗門拖進是非裡,這些年行走江湖自然隱去宗門名號,隻以散人身份行事。”
她說得輕描淡寫,樓夭卻聽出了分量。
“那……咱們宗門叫什麼名字?”
“劍星宗。”
三個字落下,樓夭腦子“嗡”的一聲,當場僵在原地。
劍星宗?
他穿越過來十四年,聽江湖說書先生講過無數次——那是屹立百年的劍道魁首。
宗門藏在萬丈劍山之上,曆代皆有大宗師出世。
傳說中劍星宗的鎮宗劍陣,便是陸地神仙陷入,亦要折戟沉沙。
隻是近二十年來宗門低調,極少有弟子在江湖走動,世人都快忘了這尊龐然大物,隻當它早已式微。
合著自己隨便撿了個重傷的仙子,轉頭就抱上了江湖最粗的那條大腿?
話說起來……似乎就算仙子無門無派,也依舊是一條大腿。
還是穿著白絲的那種。
樓夭心裡翻江倒海,麵上還要強裝鎮定,跟著徐月汐繼續往山下走。
“入了劍星宗規矩便多了,再像在山洞裡那般油嘴滑舌,自有門規處置。”
樓夭立刻收斂神色,乖順應道:“弟子明白,定然謹遵師尊教誨,嚴守門規。”
麵上雖說恭敬,樓夭心裡卻暗自嘀咕:門規再嚴,難不成還能比你半夜冷著臉往人懷裡鑽更不講理?
他其實並不想要加入劍星宗,雖說的確是江湖之上極為有名的宗門,但樓夭討厭被條條框框所拘束。
但現在似乎也隻能隨遇而安了。
況且仔細想來,樓夭到現在為止也才八品武者的境界,若是想要闖蕩江湖可是還遠遠不夠格,本身的實戰經驗更是少得可憐,所以還是應該進入高門進修一番纔好。
在山上的半個月以來,樓夭便是一直在修行內功,雖說這《心猿經》全書玄妙無比,偏生樓夭悟性驚人,不過十餘日便將全篇心法爛熟於胸,內息運轉已能做到隨念而動,再無滯澀。
除此之外,徐月汐還傳了他兩套劍法。
一套喚作《白猿望鶴劍》,走的是輕靈巧變路子,招式靈動刁鑽。
另一套名為《摘星三尺》,劍勢凝練,三尺之內鋒芒畢露,講求一擊製敵。
兩套劍法樓夭皆是看過一遍便記全招式,三兩日便已運轉自如,把徐月汐看得眸光微動,麵上卻依舊淡淡。
隻是樓夭自小體質偏弱,丹田氣海容量有限,精妙劍招使得出來,內裡勁力卻跟不上,每每劍到半途便後勁不足,發揮不出十成威力,倒也應了“根基不足”的評斷。
傍晚時分,二人終於行至平陽城腳下,青石板路蜿蜒入城,街市上人聲鼎沸,車馬絡繹。
比起山裡的清寂,人間煙火氣撲麵而來。
徐月汐天生不喜煩囂,於是選了城角處一家清淨客棧落腳。
樓夭剛要開口說“兩間上房”,她已先一步對掌櫃出聲:“一間上房,再送兩桶熱水上去。”
樓夭到了嘴邊的話生生噎住,轉頭看她,對方卻隻遞來一個“有意見?”的冷淡眼神。
他識趣地閉了嘴——反正山洞裡都擠過了,一間房似乎也冇什麼可矯情的。
進了房間,不多時小二便扛著浴桶、提著熱水上來,堆滿一屋白霧水汽後躬身退下。
徐月汐解了外間素白披風,隨手擱在椅上,睨了樓夭一眼:“我先沐浴,你把這幾日換下來的衣裳拿去浣洗了。”
樓夭拎起包袱裡兩件半乾的衣袍和幾隻禦邪冰絲白襪,暗自腹誹:這天下第一的架子倒是越來越足了。
可腹誹歸腹誹,樓夭還是老老實實地端著木盆去了後院井邊,搓洗乾淨晾好,折騰了小半天纔回房。
推開門時,浴桶邊已圍了屏風,素白裙衫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屏風外,滿室皆縈著她身上獨有的雪梅冷香。
徐月汐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水還熱著呢,你進去洗吧。”
樓夭腳步一頓,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用她洗過的水?
以徐月汐半步陸地神仙的修為,周身罡氣護體,凡塵俗垢根本沾不了身,沐浴對她而言是根本冇有意義的事。
這人擺明瞭就是故意捉弄他,想要看他窘迫的模樣。
“這……師尊……”
“廢什麼話,要麼給我進去洗,要麼今晚去柴房睡。”
女人語氣發冷。
樓夭立刻認輸:“洗,我洗。”
話音剛落,屏風後便傳來水聲漸歇的輕響,跟著是素白布料摩擦的細碎聲。
屏風被素手輕輕撥開,徐月汐緩步走了出來。
女人墨色長髮未束,濕漉漉地披散在肩後,中衣是最尋常的棉料子,鬆垮垮攏著她清瘦的肩背,平日裡懾人的寒氣散了大半,反倒添了幾分慵懶的軟。
一雙雪足就這般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肌膚是常年不見日光的冷白,腳趾圓潤小巧,趾甲泛著淡淡的粉,隨著她邁步的動作,水珠順著那弓起的足緣簌簌滾落。
徐月汐瞥見少年薄紅的耳根,唇角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樓夭彆過臉去繞到屏風後,浴桶裡的水果然還冒著嫋嫋熱氣。
桶沿邊還搭著一塊乾淨棉巾,想來是她用過的。
樓夭脫去衣服踏入水中,一路跋涉的疲憊頓時消散大半。
水中浮著的寒香絲絲縷縷往鼻子裡鑽,樓夭靠在桶壁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山洞裡那些夜晚。
寒煞仙子微涼的懷抱,落在他頸側的呼吸,還有冰絲軟襪蹭過皮膚的觸感。
猿經本為鎖心拴意,奈何此刻樓夭的心猿掙脫韁索,肆意狂奔……
樓夭睜開眼望著頭頂氤氳的水汽,無奈地歎了口氣。
這哪裡是鎖心訣,分明是亂心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