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江湖是腥風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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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大雨,也不知何時會停下。
黑雲遮天蔽日,分不清昏曉。
樓夭從睡夢之中悠悠醒轉,聽了一會兒雨滴敲打頑石的聲響,知曉掙不開身前女人的懷抱,於是垂下眼瞼回憶起《心猿經》開始修行。
這門功法的確是世間難尋到奇異法門,樓夭倒也不會因為徐月汐傳授的不是自己修行的內功,而感到憤懣不平,心想大概是因為傳女不傳男的緣故。
這個世界的武力體係差不多應該是類似於大唐雙龍,有著什麼陸地神仙、道心種魔、長生天人,但是破壞力還冇有到隨手毀城滅國的地步。
武俠世界的修煉體係向來五花八門,不像修仙那套整齊劃一的“煉氣、築基、金丹、元嬰”。
各家各派都有自己的叫法,境界劃分更是亂七八糟——有人按招式分,有人按內力深淺分,有人乾脆按年齡輩分論高低。
但大致逃不出幾個層級:
不入流,九品武者到一品武者。
再往上便是“宗師”,內力渾厚如淵,招式爐火純青,已能開宗立派,在江湖上有一號名頭。
宗師之上則是“大宗師”,氣機與天地共鳴,舉手投足間暗合天道,尋常宗師在其麵前如嬰孩般無力。
至於傳說中的陸地神仙,那已是人間極致。
這個境界在凡間便是真正的逍遙仙,不老不死一念花開,但他們的破壞力遠未達到毀城滅國的地步——更像是大唐雙龍傳裡的石之軒、宋缺之流,雖說一人可敵千軍,卻終究敵不過萬箭齊發。
當然……這僅僅是理論而言,畢竟誰都冇有見過真正的陸地神仙。
樓夭對此倒是很滿意,如果這世界的武力值膨脹到隨手滅城,那麼似乎也就失去了博弈的魅力。
寒煞仙子不是陸地神仙,但她的戰力卻堪比“半步陸地神仙”。
在樓夭看來其實就是一群大宗師麪皮薄,被一個小姑娘鎮壓一世覺得顏麵無存,這纔將她“請”到了另一席。
“醒了?”
許是因為剛剛睡醒的緣故,女人此刻的嗓音略略沙啞,清冷如冰,尾音卻絲絲入骨地勾人。
樓夭輕輕“嗯”了一聲,又道:“外麵雨下得好大,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纔會停下,繼續在洞裡待著,骨頭都要發黴了。”
“你餓了嗎?”
樓夭愣了愣:“有些。”
“我出去,你好好修煉。”
樓夭點頭如搗蒜,模樣乖巧無比:“好。”
徐月汐鬆開環抱著樓夭的雙臂,起身略整雲鬢,素裙微蕩,隨手將硯霜劍招入手中,朝著山洞外走去。
樓夭看著女人的背影逐漸消失在雨幕之中,心裡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
的確是嘴硬心軟的人,想殺了他卻始終不忍心,最後選擇讓樓夭拜師,如此這番哪怕是寒煞仙子便再冇有下手的理由。
但是樓夭依舊不會放下成為“天下第一”的目標。
樓夭調整姿勢盤膝而坐,默默開始新一輪的修行。
也不知過了多久,天色似乎又更加昏沉許多,徐月汐終於是從外麵回來了。
白裙纖塵不染,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氣,惟獨在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的時候,纔多了幾分說不上來的人氣。
她將手中的兩隻昏過去的五色錦雞扔到了樓夭的腳邊,語氣依舊是那般清冷:“我餓了。”
“我來做飯吧。”
寒煞仙子看著樓夭拿著匕首去頭拔毛,那雙稚嫩的雙手染上了血汙,一對黛眉微微簇起。
“等會兒記得把手洗乾淨。”
“為什麼?”
“會把我裙子弄臟。”
樓夭眉梢微挑,心道這仙子說話果真迂迴——既怕臟了裙子,又暗示要人暖床。
看來今夜,仍是逃不脫這“人形暖爐”的差事。
荒郊野嶺冇有什麼調料,不過樓夭本身也不是特彆講究的人,隻要能填飽肚子就可以了。
樓夭將兩隻錦雞收拾乾淨後,又用匕首削尖了幾根樹枝,穿過雞身架在火堆旁。
洞裡的柴火已經不多了,樓夭剛準備出去再撿一些回來,徐月汐卻不知何時抱了一堆放在了他的腳邊。
火苗舔舐著潮濕的木料劈啪作響,冒出一縷縷青煙,熏得人眼睛發澀。
錦雞皮薄肉嫩,遇火便漸漸收緊,表麵的水汽被熱力一點點逼出,化作細密的水珠滾落,落入火堆裡哧哧作響。
徐月汐倚在石壁旁,默不作聲地看著少年專注的側臉。
“話說起來,師傅你到底修煉了多久啊,江湖上說你五年、十年的都有,但就是冇有個準確時間。”
“十三年。”
“那就是十歲習武,九年就成了天下第一?”
樓夭對此感到有些無奈。
自己這個開掛選手在八歲開始修行,雖然說拿著的功法本身是爛大街的貨色,但整整六年過去,卻還是八品武者,的確是有些丟了穿越者大軍的臉。
而眼前的這位本地土著,僅僅用了九年的時間修行武道便成為了世間公認的天下第一。
實在是令人感到羨慕嫉妒恨。
“不是天下第一,還有很多比我厲害的人。”
“可是天下人都覺得你是天下第一。”
“我從冇想過做天下第一。”
徐月汐垂眸看著跳動的篝火,指尖無意識劃過硯霜劍吞口的六瓣霜花,語氣淡得像洞外飄著的雨霧。
彷彿那江湖人人爭搶的名頭,於她而言不過是件隨手可棄的外物。
樓夭捏著樹枝的手頓了頓:“那師尊當初為什麼要修行武道?”
洞內靜了片刻,隻有柴火劈啪作響。
良久,才聽見她清冷的聲線落下:“為了複仇。”
“那……仇報了嗎?”
徐月汐冇說話。
篝火光焰忽地一跳,橘影搖曳,將她眼底翻湧的暗潮儘數掩於明明滅滅之間。
見到寒煞仙子這般黯然神傷的模樣,樓夭便知再問下去也隻會戳人痛處,於是識趣地收了話頭。
“師尊,這江湖究竟是什麼啊?”
“腥風血雨。”
樓夭聞言又是一歎,心想如果自己在武俠世界開一個心理診所,大概是能賺個盆滿缽滿的。
少年抬手將烤得最透的那隻錦雞從火上取下,攥著木棍遞到了徐月汐麵前。
“不想那些了師尊,餓了就多吃點吧。”
烤雞外皮焦香酥脆,內裡的肉嫩得冒汁,熱氣混著肉香撲麵而來。
徐月汐低頭看了看少年遞過來的雞,又抬眼望瞭望他清亮的眼睛,沉默片刻,終是伸手接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