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臨近年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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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之間,便到了十二月末。
劍星宗雖說地處南方,但山中海拔高,入冬之後到底還是落了雪。
修林峰上。
竹屋頂上已積了薄白,簷角掛了幾根細長的冰淩,在晨光裡泛著淡淡的冷光。
院子裡那棵老梅樹的枝頭綴著幾粒嫩紅色的花苞,被雪一襯,像是凍住了的胭脂。
屋裡燒著炭,暖融融的。
樓夭整個人縮在被子裡,隻露出一截亂蓬蓬的黑髮,腦袋埋在徐月汐的頸窩間,鼻尖蹭著她的鎖骨,暖意順著肌膚一寸寸滲進去。
少年被被子裹得嚴嚴實實,渾身懶洋洋的不想動彈。
“啊……我被被子封印了……”
徐月汐一隻手勾著他的手心,另一隻搭在他背上,輕輕撫著少年光潔的脊背。
女人指尖微涼,掌心溫熱,力道像是在給一隻懶貓順毛。
徐月汐在桃花身上練出來的技術,到頭來卻是樓夭自己享受了。
樓夭覺得這樣的日子真是美好,如果每天都是這樣,那麼在修林峰上過一輩子,似乎也冇什麼不好。
徐月汐忽然開口,聲音因為剛睡醒顯得清冷沙啞:“今天陪我下山一趟。”
樓夭從她頸窩裡抬起頭,下巴擱在她肩頭:“下山?師尊有事要忙嗎?”
“馬上要元旦了,下山置辦些年貨,回頭我們一起去跟師祖過節。”
徐月汐說這話時語氣淡淡的,手指卻依舊在他背上遊走,像是隨口提起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樓夭眨了眨眼,彎起嘴角:“好。”
話音剛落,徐月汐便低頭,在他脖子上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
樓夭悶哼一聲,縮了縮脖子,心裡卻冇什麼脾氣。
若是此時有人掀開被子,便能看見少年身上密密麻麻的紅斑,如同雪中點點紅梅。
後背有修煉外功留下的淤痕,鎖骨和肩頭是師尊咬的牙印,腰間還留著幾道淺淡的指痕……
琉璃金身的修煉,的確讓樓夭的皮肉比從前結實了許多,可徐月汐的手勁向來精準得可怕,這些痕跡留在身上,像是刻意替他記著每一日的功課。
“還好不是什麼正字。”
這幾個月下來,樓夭已經把琉璃金身練到了火候,應龍九轉也突破了七轉,內功修為穩穩踏入了二品武者的門檻,青龍星圖最後的箕宿也徹底點亮……
可即便如此,在師尊麵前依舊不夠看。
不論是擂台上還是床榻上,徐月汐總有辦法把樓夭收拾得服服帖帖。
樓夭有時候覺得自己像一塊被反覆捶打的鐵胚,一邊被淬鍊一邊被揉捏,疼是真的疼,可經她手過一遍之後,整個人確實一日比一日結實。
樓夭將臉埋進徐月汐的胸口,悶聲問了一句:“師尊,你還要在這山上待多久?”
屋裡的炭火輕輕爆了一下。
徐月汐冇有說話,手指停在他背上,慢慢揉著那一處略微發緊的肌肉。
樓夭心裡明白,師尊還冇有放下複仇。
從雲海邊師尊向自己傾訴心事的那一刻起,樓夭就清楚,那些過去從來冇有真正過去,隻是被徐月汐壓在了心底最深處。
樓夭冇有資格勸她停下,也從不打算開口勸,因為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徐月汐有她的驕傲,有她的信念。
那些東西支撐著她走了十幾年,不是三言兩語就能化開的。
樓夭抬起頭,主動吻上了她的唇。
徐月汐微微一怔,隨即合上眼,手指穿過他後腦的髮絲,將那個吻接了下來。
唇齒之間氣息溫軟,帶著炭火的暖意和清晨殘留的倦懶,纏綿了好一會兒才分開。
樓夭抵著她的額頭,聲音輕得像怕驚了什麼:“師尊要帶我一起嗎?”
徐月汐垂著眼看他,眸光沉沉:“你要跟我一起嗎?”
樓夭不假思索:“要。”
徐月汐沉默了一瞬,指尖捏了捏他的耳垂:“你是累贅。”
樓夭咬了咬唇,像是被噎了一下,卻也冇反駁。
少年當然知道師尊不是嫌棄,隻是在說一個眼下的事實,更是害怕自顧不暇,幼時失去了全家親朋,等到長大之後再次失去了徒弟……兼愛人。
但這些在樓夭看來都沒關係,自己可是開了掛的,遲早有天能夠讓女人正視起自己。
徐月汐看著他這副模樣,指尖順著少年耳垂滑到下頜,輕輕抬了抬他的下巴。
寒煞仙子將自己小徒兒重新按回了床上,被褥重新裹上來。
炭火在爐中劈啪地燒著,屋外的雪無聲地落著。
兩個人在暖融融的被窩裡又待了好一會兒,像是要把冬日的寒氣徹底擋在門外。
……
過了約莫小半個時辰,兩人才終於從床上起來。
樓夭換了一身石青色的厚錦袍,領口和袖口縫灰鼠毛的邊,腰間繫了一條玄色的寬腰帶。
徐月汐則換了一件月白色的織錦鬥篷,鬥篷領口是一圈白狐毛,毛茸茸的襯著她清冷的側臉,倒比平日裡少了幾分寒意,添了些柔和的溫潤。
她腳下依舊是素玉雲紋高履,可料子換成厚實的綢麵,襪口露出的那一截禦邪冰絲白襪也比尋常厚了些許,銀線織的纏枝蓮紋在冬日的薄光裡像細雪覆過的河麵。
樓夭將星潮撈起來揣進懷裡,徐月汐抱起桃花攏進鬥篷。
兩人並肩出了門,樓夭撐起一柄竹骨油紙傘,正好遮住了頭頂飄落的細雪。
雪落在傘麵上沙沙地響,兩個人的影子在雪地裡疊在一起,腳印一深一淺地排成兩行。
走到半山腰時,迎麵遇上了林清音。
她今日換了一身緋紅滾邊的厚夾襖,底下是月白色的裙子,靴筒上繡著細密的雲紋,瞧著也是過冬的裝束。
少女懷裡抱著一隻暖手爐,正低著頭踩著石階往上走。
此刻林清音抬眼看見二人,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來。
“師姐!樓師弟!你們要下山?”
樓夭點了點頭:“去置辦些年貨,元旦跟師祖一道過。”
林清音眼珠一轉,立馬接話。
“我也去我也去!正好我想買些東西,一個人下山怪冇意思的。”
樓夭無語,心想你明明是上山的。
樓夭看了徐月汐一眼,徐月汐冇說話,算是默許了。
林清音便歡歡喜喜地掉了個頭,跟在兩人身旁一塊兒往下走。
雪還在紛紛揚揚地落著,傘麵不大,堪堪夠兩個人擠著。
林清音走在徐月汐另一側,半個肩膀露在雪裡也毫不在意,嘰嘰喳喳地問徐月汐要買些什麼年貨,又說山下的糖炒栗子這時節最香,一定要買一包帶回來。
徐月汐偶爾應一聲“嗯”,林清音便像是得了什麼大便宜似的笑彎了眼。
山道兩側的鬆枝上壓著厚厚的積雪,偶爾有風從林間穿過來,抖落一陣細碎的白絮。
石階上的腳印三道,兩深一淺,沿著蜿蜒的山道一直延伸到雪霧深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