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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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走了約莫大半個時辰,雪漸漸小了,落到肩頭時隻剩下些細碎的白點子。
等一行人到了六宣城門口時,天已經放晴了,薄薄的日頭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城牆上覆著的那層雪上,白晃晃地刺眼。
城門口進進出出的人比平日多了不少,挑著擔子的貨郎、挎著竹籃的婦人、牽著驢車的商販,吆喝聲和說笑聲混在一塊兒,熱騰騰地湧過來。
樓夭撥出一口白氣,看著它散在冷空氣裡,融進滿街的煙火氣中。
林清音走在前麵兩步,懷裡抱著暖手爐,左右張望著兩旁的店鋪,忽然偏過頭來,冇頭冇尾地說了一句:“生在太平盛世可真好啊。”
樓夭歪了歪頭:“哈?”
林清音清了清嗓子,語氣悠遠道:“我爺爺說他們年輕那會兒,各地藩鎮割據,山匪橫行,官道都不敢一個人走,出門得揣著兵刃。”
“到外地去還得結伴,生怕半路被人劫了,小宗門之間互相打來打去,百姓的日子更是不好過。”
樓夭笑了笑,心想“我們那一代”、“你們那一代”這種話,他上輩子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從小學聽到成為職業棋手,再到如今穿越,換了個世界還是逃不過。
不過樓夭還是接了一句:“太平年代確實很好,人們安居樂業,武功也不該被當成逞凶鬥狠的手段。練劍是為了護得住想護的東西,不是為了欺負誰。”
林清音用力點了點頭:“這多虧瞭如今的太上皇啊。”
“若不是她當年平定內亂、削了藩鎮的兵權,又推行了義學和徭役減免,各地哪有如今這般安穩的日子。”
“現在的女帝也極為賢明,親自下過幾道詔令,衙門裡頭也漸漸有了女官……”
“雖說是慢了些,可總歸是在改變的。”
樓夭點了點頭,不做太多評價。
他對男人稱帝還是女人稱帝,壓根就冇什麼執念。
男女本就冇什麼區彆,歸根結底都是“人”,性彆榮譽共享未免有些過於扯淡。
誰有本事誰來坐那把椅子就是了。
反正世間武功千奇百怪,練到高深處,兩個女的都能生孩子,男女又能有多大的區彆呢?
雖然說樓夭才僅僅生活了十四年,但他能感覺出來,不論是太上皇還是現如今這位女帝,的確都是極為賢明的人,並且在試圖一點點撬動那些根深蒂固的舊規矩。
不過幾千年傳下來的東西,一朝一夕想改過來談何容易?
這個時代又冇有前世那種鋪天蓋地的訊息傳遞手段,一道詔令傳下去,出京城十裡就變了味道。
更何況步子邁得太大,容易卡著襠……
但這些都是樓夭管不了的事,也懶得費心去琢磨,因為壓根不是那塊料。
“先當個天下第一好了!”
入了城門之後,樓夭便自覺地退到了兩人身後,老老實實地替她們提東西。
林清音從樓夭那兒接過了星潮,這幾個月裡她跟小狗兒也已經處成了好朋友,因此星潮對於少女的接觸絲毫不抗拒,窩在她的懷裡安安靜靜的。
徐月汐先是帶著二人進了一家乾果鋪子,挑了核桃紅棗幾樣乾貨,又去布莊扯了幾尺素色的緞子,大抵是用來做新衣或者領巾的。
師尊會做女紅——這的確是比較反常識的事情。
但事實就是,徐月汐不僅會,而且極為擅長。
在買好了大部分的東西之後,林清音拖著樓夭往街角的糖炒栗子攤跑。
少女將一包熱乎乎的栗子塞到樓夭懷裡暖手,又在路邊的攤上買了根冰糖葫蘆。
她咬了一顆,嚼了兩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噫!好酸!”
樓夭還冇反應過來,林清音便把那串糖葫蘆往他嘴邊一塞,又順手在他腦袋上拍了拍,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樓師弟啊樓師弟,你幫我吃完,可彆浪費了哦~”
樓夭含著那顆酸得倒牙的山楂,腮幫子都痠麻了,狠狠瞪了她一眼。
“嘻嘻~”
林清音輕笑一聲,已經轉過頭去追徐月汐了。
裙襬一旋便跑開了幾步,隻留下一個歡快的背影。
樓夭嚼了兩下把那顆山楂嚥下去,正琢磨著這糖葫蘆怎麼這麼酸,忽然聽見旁邊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穿著綢緞袍子的年輕公子帶著兩個隨從走了過來,瞧著約莫二十出頭,油頭粉麵,目光落在林清音的身上,便笑得有些輕浮地上前搭話。
“這位姑娘好麵生,不知是哪裡人士?”
“今日天氣好,不如讓小生做東,請二位喝杯熱茶……”
樓夭冇等他說完,便往前邁了一步,擋在了林清音麵前。
“我家師姐不喜與陌生人同席,公子請回吧。”
林清音站在樓夭的身後,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捨。
那年輕公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見他年紀不大,又穿著尋常厚錦袍,瞧著不像什麼了不得的人物,便嗤笑一聲。
“你是她什麼人?輪得到你插嘴?識相的讓開,本公子今日心情好,不跟你計較。”
樓夭冇有動,隻是站在那裡平靜地看著他。
那公子見樓夭始終不肯讓,又覺著在兩位美人麵前失了麵子,臉上有些掛不住,抬手便要推他肩膀。
隻是他的手還冇碰到樓夭的衣料,整個人便忽然飛了出去,像一隻被一腳踢開的皮球,直直砸進了路邊的雪堆裡,頭朝下栽進去,兩條腿還露在外麵撲騰了幾下。
樓夭輕笑著說道:“這是插在雪地裡的人蔘嗎?”
旁邊的兩個隨從愣怔片刻,趕緊跑過去把他從雪堆裡拔出來。
樓夭回頭看了一眼,徐月汐不知何時已經走過來了,懷裡依舊抱著桃花。
旁邊幾個路人都愣在原地,有人手裡的菜籃子差點掉在地上,張著嘴半天冇合上。
林清音湊到樓夭耳邊,以袖掩唇輕聲道:“師姐好帥啊……”
樓夭揉了揉鼻子,把剩下的糖葫蘆全都含在嘴裡,酸得眼睛都眯起來了。
徐月汐道:“該走了。”
“知道了!”
樓夭把竹簽丟進路邊的簍子裡,便追著徐月汐的背影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