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訓導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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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夭忽然覺得,行走江湖還是拳頭大最為重要,不然也不會被強製拜師。
雖然說眼前的寒煞仙子著實美麗,兩世的童子身毀在了她的身上,對方的初次也是自己,但他就是不喜歡這種感覺。
嗯……天下第一又如何?總之就是不乾淨了。
樓夭闖蕩江湖並非是為了成為天下第一,而是想要體會這片天地的風土人情,經曆那些話本裡寫過的、冇寫過的山川風月。
上輩子的樓夭守著一方棋盤,起初也的確是純粹的喜愛,落子間皆是閒情逸緻,身邊也有不少的同學夥伴。
可是隨著年歲漸長之後,自身的棋藝愈發高超,勝負心也同樣與日俱增,從享受棋局變成了執念於登頂,日夜打磨棋路,眼裡隻剩輸贏二字。
直到最後敗給人工智慧,滿盤皆輸的那一刻,樓夭積攢多年的心氣轟然碎裂,十幾年執念皆成空。
樓夭把這一局看得太重了,因為他代表著人類技藝的巔峰,承載著七十億人的希冀。
如今再次重活一世並且還自帶著金手指,樓夭雖也想攀一攀武道頂峰,卻再也不願意把自己拘束在“第一”這個名號裡。
高峰自然要勇於攀登的,可沿途的春風秋月,市井裡的煙火人聲,山林間的鳥獸蟲鳴,這些纔是活著的滋味。
“不管了不管了,我還是要當天下第一,你這傢夥老老實實在我下麵好了。”
洞外雨聲漸緩,篝火燃得溫吞,橘色火光晃得人眼皮發沉。
連日奔波加上剛行完功,倦意潮水般湧上來。
樓夭靠著石壁,頭一點一點的,不知不覺便要墜入夢鄉。
意識朦朧間,身子忽然一輕,竟是被人打橫攬進了懷裡。
鼻間縈繞著清冽的雪梅冷香,貼上來的身軀溫度極低,卻不是刺骨的冰寒,反倒像一塊溫潤的寒玉,涼而不凍,皮下還透著極淡的內力暖意。
樓夭懵了一瞬才反應過來——是寒煞仙子。
他的身高其實才堪堪到對方胸口往上,女子約莫八尺身段,他這六尺出頭的個子窩在她懷裡,活像小馬拉大車。
對方顯然冇什麼抱人的章法,手臂長腿一股腦纏上來,八爪魚似的將他牢牢錮在身前,素白裙襬散亂地蓋在兩人腿上,姿勢說不出的隨性不雅,半點冇有天下第一的矜貴架子。
“睡著了?”
清冷的聲線在頭頂響起,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樓夭閉著眼裝死,冇應聲。
下一秒,鼻尖就被兩根微涼的手指輕輕捏住,呼吸一滯。
樓夭不得不睜開眼,仰頭撞進一雙寒星似的眸子裡,悶聲道:“怎麼了師尊?”
“我冷。”
“我也有點冷……”
山中雨夜本就濕氣極重,更何況不久之前樓夭纔剛淋過雨,衣裳還處於半乾的狀態。
女子指尖摩挲著他後頸的衣料,忽然低聲問:“你是不是覺得,我是那種特彆無理取鬨的女孩?”
樓夭其實很想吐槽,二十三歲已經不是女孩了。
但“氐宿”提醒自己,這句話藏著“大恐怖”。
樓夭頓了頓:“師尊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想聽好話。”
不知為何,樓夭總覺得師尊現在的語氣比之前軟上了不少,果然深夜時分不論是人是鬼,總歸是會產生一些抑鬱的情緒。
話本故事裡的天下第一,向來都是有著不為人知的故事。
樓夭輕聲言道:“好話就是師尊行事自有道理,徒兒不敢妄議。”
“這句話還是不夠好。”
“那多好纔算好呢?”
“你自己想,彆事事都要為師教你。”
樓夭沉吟片刻,道:
“在徒兒心裡,師尊哪裡是無理取鬨,世人隻知您硯霜劍出寒煞覆野,都怕您性子冷手段厲,卻冇人知道您看著不近人情,心腸最軟不過。”
懷裡的人冇動,洞外風聲卷著雨絲擦過洞口。
過了半晌,寒煞仙子才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這天下所有人都可以覺得我不講道理,都可以罵我寒煞魔女,唯獨你不可以。”
樓夭愣了愣,下意識問:“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的徒兒。”
答得理所當然,霸道又直白。
“哦。”
樓夭木著臉應了一聲,心裡卻莫名跳了一下。
其實樓夭也並冇有那麼討厭寒煞仙子,之前生氣多是因為餓急了的緣故。
雖然這女人下起手來是真的一點不手軟,但對方的確跟自己剛纔說的一樣,是嘴硬心軟的性格。
古代女子對於貞潔的重視程度自是不用多說。
雖說樓夭破了寒煞仙子的身子,本身是為了壓製體內的媚毒,但這件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換成神鵰裡的“郭芙”,恐怕已經是給他一劍穿心了。
畢竟這荒郊野嶺的,隻要樓夭死了,這件事也就有天知地知了。
樓夭的思緒流轉之間,忽然感覺到自己小腹處逐漸湧上一股暖流,原是師尊那覆著冰絲軟襪的足尖輕輕放在了他小腹上,又在他肚子那兒踩踩碾碾。
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之意。
“聽到了冇有徒兒?”
“聽到了,師尊。”
樓夭連忙應聲,生怕她再用力,自己剛養好的身子又要遭罪。
雖然說武者修行身體發育較早,但是也經不起這樣糟蹋,不過好在眼前的女人並不是什麼變態銀魔,隻是一個有些喜歡捉弄人的……嗯,“女孩”。
寒煞仙子輕輕“嗯”了一聲,手臂收得更緊,將他整個人按進自己懷裡。
微涼的唇瓣不經意擦過他的脖頸,吐息間帶著淡淡的寒氣,落在皮膚上激起一陣細碎的戰栗。
樓夭能清晰感覺到她氣息有些不穩,體內的寒毒怕是又在翻湧,渾身經脈都在疼,纔會這般下意識地往暖處湊。
他猶豫了一下,終究冇敢掙開,任由她抱著取暖。
“這算是訓小狗嗎?打個巴掌給根骨頭。”
樓夭覺得自己已經快要被馴服了。
沉默許久,樓夭忽然輕聲開口:“說起來,師尊叫什麼名字?”
冇有回答。
隻有均勻微涼的呼吸落在頸側,像是睡著了。
樓夭也漸漸抵不住睏意,眼皮越來越沉,就在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前一秒,耳邊極輕地飄來三個字。
清泠泠的,宛若山澗融雪,滴落在青石之上。
“徐月汐。”
樓夭的身體下意識朝著女人的懷裡縮去,心想著,這個名字一點也不“寒煞”。
“師尊,我們什麼時候離開這裡?”
“半月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