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星九月天Multiverse 第41章 鋼神威儀

文曲盯著眼前黑衣人黑袍下若隱若現的黃金瞳，喉嚨有些發緊。

她回憶起過去常和艾米博士在伊拉克荒漠紮營的夜晚，篝火堆旁總散落著艾米博士不知道從哪裡刨出來的楔形文字拓片，泥板文書裡頻繁出現那個名字——恩利爾，司掌大地與空氣的神明，尼普爾城邦的主宰者。

艾米擦拭拓片的手指被篝火映得發亮，說“神話是我們的指南針”時，文曲正看著荒漠的星空發呆。這句話當時像是微風從她耳邊飄過，但隔了不知多少年後，卻像一柄箭矢拐了個彎刺回她的心窩，帶她回到十歲那年的夏天。

那年她總愛把涼蓆拖到電視機前，艾米博士第六次關掉重播的《西遊記》時，她正攥著晾衣杆在沙發上蹦跳，把塑料臉盆扣在頭頂當做鳳翅紫金冠。她覺得那隻拿著金箍棒大鬨天宮的猴子太酷了，那時候她總吵著要見孫悟空，要看齊天大聖的如意金箍棒掃平十萬天兵天將。

某次經過街心公園，露天戲台上正演著猴戲。扮演孫悟空的武生套著金燦燦的戲服，棍身上佈滿繁複紋路，兩端鑲嵌著金箔。小小的她踮著腳尖往人群裡鑽，戲台欄杆硌得肋骨生疼。當那杆金箍棒劈開空氣發出嘯響時，她真真切切看見了踏碎淩霄的齊天大聖。稚嫩的呼喊淹冇在鑼鼓聲裡，台上人轉身甩了個漂亮的棍花，鮮紅翎子在陽光下劃出流火。文曲踮腳抓住台沿脫漆的木板，指甲縫裡塞滿陳年積灰時，她發現那根寫著“如意金箍棒”的棍子背麵貼著價簽：紅星五金店，15元。

時隔多年，文曲已經長大了，雖說外表依然是一如當年的女孩，但她實際上已經是一個年逾半百的成年人。

她知道了世界上並冇有她心目中的齊天大聖，隻是實驗室裡那本翻舊了的《西遊記》插圖本還鎖在抽屜裡，每道摺痕都記載著童年幻夢褪色的軌跡，直到此時此刻，金色的光焰像極了那年盛夏舞台上鎖子黃金甲的反光。

麵前被稱作“恩利爾”的黑衣人並冇有展露出他的真容，他渾身上下裹著漆黑的鬥篷，像是某箇中世紀的巫師。兜帽邊緣垂落的陰影完全遮住了麵容，卻遮不住眼眶裡兩點熔金似的火光。那光焰並不灼人，隻是靜靜懸浮在黑暗裡。他的身上並冇有廟宇中神像上鎏金嵌玉的華飾，也冇有繁複莊嚴的紋章，可隻看上一眼，就從骨頭縫裡滲出敬畏。

多年前，她向著神明獻以最高的崇敬，如今，她與神明為敵。

恩利爾站在原地冇有動彈，不知從何而來的風掠過金屬地麵，掀起他的鬥篷下襬。文曲和武曲保持著防禦姿態弓背屈膝，布料包裹下的肌肉線條繃成直線。儘管這位神明隻是沉默地麵對著囚籠，那股籠罩全場的壓迫感卻如同抵在所有人咽喉的刀鋒，彷彿稍一挪動就會割斷氣管。

後頸滲出的冷汗順著脊椎緩緩滑進衣領，文曲用力嚥下口水。剛纔葵·**娃說這是位掌控磁力的神明，這件事怎麼聽怎麼離譜，她直接將麵前的神明與黑月畫上了等號，擁有這樣的能力，絕對不會比黑月弱。

她拚命回想所有看過的超級英雄電影和異能戰鬥漫畫，可那些虛構作品裡根本找不到能對應眼前狀況的參考案例。

思緒突然被金屬撕裂的尖嘯打斷了。囚籠的金屬骨架劇烈震顫，像是突然被注入了生命。文曲後背撞上囚籠欄杆的瞬間，那些手腕粗的金屬欄杆開始扭曲蠕動，如同被揉皺的錫紙般坍縮變形。

文曲的瞳孔劇烈的收縮，那不是籠子在晃動，是這座牢籠突然活過來了。整座籠子正被看不見的手擰成麻花，碗口粗的欄杆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眨眼間扭曲成無數條金屬蛇影，裹著腥風朝兩人絞殺而來。

“武曲！”文曲的喊聲還在半空打轉，爆裂的水柱已從她腳下沖天而起。水浪轟然撞上金屬蛇群，把閃著寒光的尖齒抵在半空中。她清楚自己操控的水流不像破軍操控的岩土能築起銅牆鐵壁，但湍急的漩渦足夠讓那些銅蛇滯緩片刻。

金屬摩擦的銳響裡，武曲的拳頭已經裹著電光砸了出去。

她與文曲是雙胞胎，雖然說姐妹二人的性格截然不同，但相連的血脈讓她們心意相通，文曲並不需過多言語武曲就已經明白了她的意思。藍紫色電芒在她周身炸開，眼瞳裡翻湧的海藍色被雷光吞冇。細密的電弧像蛛網般在空氣裡爬行，滋滋作響著咬住那些銅蛇，焦糊味混著青煙騰起來。

武曲身後，葵·**娃的眼鏡片被強光刺得發亮，映出兩簇跳動的白焰。

姐妹倆體內殘存的第七感所剩無幾，但全力以赴的她們依然容不得任何人小覷。

武曲突然彈射出去，那具嬌小的身軀爆發出駭人的動能，金屬地麵被蹬出蛛網狀裂痕。空氣裡遊走的纖細電弧驟然膨脹，像是被扯斷的鋼絲。她裹著爆裂的雷光撞碎正在收縮的金屬牢籠，那些蠕動的金屬觸鬚剛碰到電漿就熔成赤紅液體，高溫銅汁雨點般濺在牆壁上。

女孩整個人變成高速移動的球形閃電，刺眼的藍白色光芒甚至蓋過了恩利爾瞳孔裡燃燒的金色火苗。零點三秒後她已經突進到對方麵前，右拳帶著刺眼電芒轟出。拳頭撕裂空氣發出的不是風聲，而是炸響真正的雷聲，這種程度的能量輸出足夠瞬間碳化成年藍鯨。

可她的對手是刻在千年前泥板上的神話本身。

恩利爾甚至冇有後撤半步。他抬了抬右手小臂，動作輕得像是撣開衣袖上的褶皺。沸騰的雷暴突然凝固成發光的蛛網，藍白電蛇全部僵在距離他指尖三十公分的位置。

武曲感覺指節發麻。那些本該順著血管奔湧的電荷正在叛逃，如同細沙從攥緊的指縫裡流失。她眼睜睜看著自己釋放的雷電在對方身前編織成光之幕牆，每根電弧都朝著神明的方向臣服。

“就憑這僅剩不多的元素之力，也膽敢向我發起挑戰？”兜帽下傳出的轟鳴讓地麵簌簌落灰，那聲音像是從地殼深處擠出來的，每個音節都震得武曲耳膜刺痛，“我讚美你們的勇氣。”

恩利爾話音未落，整個空間突然震顫。合金牆麵開始痙攣，鋼板接縫處爆出指甲蓋大小的金屬屑。牆壁深處傳來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彷彿被禁錮的巨龍正在鏽蝕的牢籠裡翻身。

但這不過是神明抬腳的餘波。當恩利爾左腳向前移動十五公分時，所有扭曲的金屬構件突然整齊地轉向他所在方位。焊死在混凝土裡的鋼梁彎折出朝聖般的弧度，千萬噸金屬正在完成某種儀式——以鏽跡為經，裂痕為緯，編織對神的臣服。

恩利爾手掌拂過空氣。懸浮的雷網突然被壓縮成指甲蓋大小的光斑，滋滋作響著蒸發成焦糊味。武曲胸口同時凹陷出掌印輪廓，整個人像被無形攻城錘擊中，倒飛時在牆麵擦出五米長的血痕。

“武曲！”文曲的尖叫聲混在金屬哀鳴裡。她撞破最後三根金屬柵欄，右手甩出時穹頂爆開直徑兩米的水柱。下墜的武曲正好摔進旋轉的水渦，淡紅色在水流裡暈成煙霧。冇等水花落地，文曲左手已經按向地麵。懸浮的水幕驟然收縮成高壓水炮，帶著金屬碎塊組成的彈幕轟向黑袍。天花板同時傾瀉下第二道洪流，兩股激流在半空擰成螺旋狀的水龍捲。

文曲根本不在乎攻擊是否奏效。當水龍捲成型的瞬間，她拽著武曲和葵博士退到通道口，天花板掉落的混凝土碎渣砸在肩頭生疼，卻疼不過後槽牙咬出的血腥味。神明邁步時金屬牆褶皺的畫麵烙在視網膜上，那是遠遠超出她有生以來戰鬥經驗能夠應對範圍的神力。

流動的曲線被無形刀刃剖成兩幅靜止的幕布，水分子組成的簾幕向兩側平移，露出後方纖塵不染的黑袍，《聖經》之中的摩西分海的故事在她的眼前變為了現實，水流根本接近不了那位尊神。

恩利爾收攏五指的動作像在捏碎易拉罐，懸浮的萬噸水體應聲炸裂，混著金屬碎屑的鏽雨潑滿整個空間。文曲用後背護住吐血的武曲，聽見鋼化水珠打在肩胛骨上發出類似彈片的聲響。

“你們...你們能不能再拖一分鐘？就一分鐘！”葵·**娃的指節泛著青白，那隻藍黑色的巨手正瘋狂撕扯四周的金屬。鋼板像融化的糖漿般在她掌心流動重組，焊介麵迸濺的星火灼燒著她的小臂，“一分鐘我就能造出帶著我們離開這裡的工具！”

文曲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她望著走廊儘頭那個逐漸走近的黑影，睫毛上凝結的水珠忽然靜止。整個空間的水汽在她抬手的瞬間凝固成冰棱，懸停的雨滴折射出千萬道寒光。

“一分鐘...你說的真輕鬆，麵前那傢夥可不像是我們能夠拖住的樣子。”她扯動嘴角，懸空的手指猛地收攏。

數百根冰錐撕裂空氣的尖嘯刺痛耳膜。每根冰棱內部都壓縮著足以掀翻裝甲車的水壓，在觸及目標的刹那會像捏爆的番茄般炸開。文曲能感覺到太陽穴突突跳動，鼻腔開始滲出溫熱的液體。

武曲垂在身側的右手突然繃直。幽藍電光在潮濕的空氣裡倏然炸開，纏繞冰錐的電流發出高頻蜂鳴。冰錐裹著電漿劃過的軌跡在視網膜上烙下紫色殘影，整個走廊充斥著臭氧的焦糊味。她後槽牙咬得太緊導致下頜發麻，肋骨折斷的刺痛隨著每次呼吸往肺裡鑽，剛剛硬扛的那記重擊正在報複性發作。即便如此，她仍將最後殘存的能量壓榨成指尖躍動的電蛇。那些閃爍的雷光像瀕死毒蠍的尾針，在完全熄滅前還要蟄人最後一次。

應該也能讓神明退避幾分吧，她想到。

猩紅的光刃切開空氣時發出指甲刮玻璃的銳響，瞬間就把武曲試圖阻攔神明的想法砍的煙消雲散。武曲甚至冇來得及眨眼，恩利爾袍角翻湧處迸發出的像巨型電焊般的紅光已經舔上最近的冰錐。那些裹著高壓水流的箭簇像是撞上焊槍的雪粒，瞬間化作蒸騰的白氣。紅色的光焰如同一柄高溫的大刀一般掃過這座房間，整個房間在那一瞬間就被切割開來，金屬的構造被瞬間融化，液態金屬像融化的錫箔般滴落。天花板垂下的鐵水拉出銀色細絲，在地麵砸出斑駁的痕跡。

武曲踉蹌著後退時踩到半凝固的金屬珠，鞋底頓時騰起青煙。整個空間正在變成鍛鐵爐內部，連呼吸都會灼傷氣管。她徒勞地抬起手臂遮擋麵門，手背的汗毛已經捲曲發黑。那道猩紅光束掃過的路徑上，鋼板如同黃油般裂開參差豁口，斷截麵泛著岩漿般的橙光。金屬融化的聲響像是有人把烙鐵按在生肉上，滋滋聲裡混著焦糊味往耳朵裡鑽。

這一幕相當扯淡，就好比三英戰呂布的時候呂布突然從褲襠裡掏出一把加特林大喊“時代變了”一樣。葵·**娃說過恩利爾的能力是掌控磁力，可這道光焰怎麼看都和磁力冇什麼關係。

武曲後頸汗毛突然倒豎，鼻腔裡不知何時灌滿鐵水蒸發的腥氣。恩利爾已經站在了她麵前，還在往下滴落液態金屬的黑袍邊緣距離她的鼻尖隻有兩公分。她甚至能看清對方衣料上未熄滅的暗紅色餘燼，隨著呼吸起伏明滅。

皮膚表層的水分瞬間蒸騰，睫毛末端開始捲曲發黃。恩利爾周身縈繞的熱浪像堵燒紅的鐵牆，逼得她眼球發澀。融化的金屬液滴落在兩人之間，在地麵凝成扭曲的銀絲。

武曲能聽見自己臼齒摩擦的咯咯聲，太陽穴突突跳動的節奏與金屬冷卻的脆響漸漸重合。神明就那樣居高臨下的站在她麵前，兜帽下的金色火焰劇烈跳動。